《清君侧》第17章


西塔猛然抬头怒目看向乔逐衡,霍然起身,拿着残余的猪尾和肉糜往后去了。
“逐衡你好坏啊,怎么这样欺负别人。”
“他早上在帐子里那般欺辱你,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乔逐衡说这话没什么感情,僵硬得很,没办法,要不是临行褚淮提点加操练,这种话他能完整说出来才有鬼了,不过护短的姿态作得足,不至于招来怀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乔将军果然真性情。”
图卡夸得面不改色,褚淮和乔逐衡佩服极了。
若说几日前乔逐衡向着图卡肯定还会遭疑,但经历了夜晚辱骂和欺辱男宠两桩事,乔逐衡反水得全然在图卡意料,再看一直一言不发的桑格,图卡心中冷笑,这老东西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好几年,现在有了乔逐衡,还怕没法牵制他
图卡的一举一动都极隐秘,但褚淮看得仔细,一点没漏掉,想这蠢蛋果然中计了,每一步都在计划,现在就看塔姆尔的想法,只怕他还是不愿奋起反抗,若是如此只能在半路强行带乔逐衡走了。
三盘肉上了桌,褚淮殷勤地伸筷,沾着酱料喂给乔逐衡,后者内心煎熬却只能张嘴受着,唯盼西塔快点出来解救他。
看乔逐衡眉眼间尽压抑着痛苦,褚淮窃笑,想这人生得俊朗,就连这纠结的样子做出来也讨人怜,倒勉强有点小时候的影子。
练武摔伤的时候,吃不到好吃的时候,被老师拿戒尺打手的时候……都是这幅模样,那时他还爱哭,配上莹莹泪花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这些旧事此刻翻出却鲜活得不像话,就像发生在前一天,两人还是少年郎,商量着怎么偷摸跑去庙会吃顿好的,看看那些漂亮姑娘。
谁知道漂亮姑娘没一个看上眼,反而是这个傻子把自己拴住了。
谁能料到,一念之差,两人竟分隔如此之久,唯有一年寥寥书信聊以慰藉,其余最能让褚淮宽慰的只有这人专心征战,不曾允诺哪家姑娘,但即便如此,成年后两人也是第一这般朝夕相对。
乔逐衡那些调戏自是没一句真心,褚淮不知道这铮铮男儿是否真能喜欢上一个男人——还是小时候尽欺负他的家伙。
也不知道十年过去,乔逐衡是不是已心有所属……
“褚淮,”拿筷的手被握住了,乔逐衡满脸无奈,“你别再往我鼻子里塞了成不。”
“……抱,抱歉,”褚淮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但很快收拾好,“谁叫你那么帅,人家都看呆了。”
你这句话真的没法让我说出谢谢。
不等乔逐衡松手,就听帐后传来摔碗之声。
“滚——”
这一声声嘶力竭,仿佛拼尽了最后的力气。
乔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事已经成了大半了。
西塔满目阴沉走出,脸色差劲,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图卡轻哼:“啧,浪费。”
“你给的食物也只有猪狗吃得下。”
乔逐衡和桑格俱是侧目。
“怎么,我说错了吗?”
“西塔,我念在旧情没有发作,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底线图卡,你连兄弟都不放过,还谈什么底线。”
图卡拍桌而起,作势要上前。
“图卡,注意身份。”
桑格吐字清晰,汉话说得字正腔圆:“别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这句话太过不客气,图卡的脸色变得愈发糟糕,褚淮心里都要鼓掌了,西塔说过桑格寡言,所以对于他两人都是尽量往坏的方向想,毕竟他还遵从西夷王之命侍奉图卡,谁知道桑格一开口就是帮他们推波助澜,看来这两人确实隔隙不小。
图卡憋了许久才一步一步沉沉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几位侍妾赶紧斟酒。
几杯酒下肚,图卡的脸色缓和几分:“宴席也花了不少时间了,乔将军看几时走才合适。”
“事不宜迟,雪天路难行,尽快动身。”
“这么着急着去投奔新主人啊,乔、将、军。”西塔喝了两口酒,满目嘲讽,“图卡你真当他能老老实实供你驱策,帮你制衡局势别傻了,他当初能叛离垣国,后来又能背叛我主,你真当他是什么好货色现在他答应得好,等到了乌尔木那里,谁知道过两天是带乌尔木项上人头回来,还是来取你首级!”
这一点图卡自然早想到了,那时他手握塔姆尔的命脉还能让乔逐衡听些命令,现在西塔把这两人关系搅黄了,乔逐衡之后还会不会那么听话……图卡没有把握。
“我信乔将军。”
“这话你说出来可有底气?”
“自然,乔将军是君子。”
“不不,他当初也是这么花言巧语戏弄我主的,你要是真相信他何必办这么个饯别宴,桑格将军他……”
“住口!来人!”
“图卡我这是劝你,乔逐衡狼子野心,你可看清楚了,现在塔姆尔不是他的软肋,什么才是你还看不透吗?”
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在褚淮身上,乔逐衡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褚淮则血色尽褪,颤抖着拉住乔逐衡。
历经几日所见,加上早上疯传的两人那暧昧的关系,褚淮的地位骤然提升。
“要他真是忠心,怎么不把他的小宠妾留下这前路艰辛,他怎么就舍得带他上这战场图卡,他当初忽然放弃长庭关转向东边的穷破小关口就已经很不对劲了,加上他的本事怎么会折了,显然是被佯抓,就为了找这个相好的离开垣国,若非如此我主也不会专程寻他,最后……落得这个下场!”西塔高声,“要是他真得如你所料般忠心,要不要试试让他留下这个男宠这是战场又不是妓院,难不成还要夜夜笙歌不成。”
图卡默然,目光落在了褚淮身上,宛如在看一样没有生命的东西。
褚淮面上慌乱心中稳当,知道自己现在已然是这赌桌上最贵的筹码。
第12章 诸事宜唯待佳音
“图卡自继任以来就一直生活在桑格的阴影之下,图卡勇猛,桑格沉稳,两人本该互补相携,奈何图卡心高气傲,一心想收拢军权扬名立万,桑格则力求稳妥,要求图卡在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才交出自己的权利,这让图卡一直不满,不过因为先王的缘故,两人至少还是一条心,但与乔逐衡一战让这本就勉强的关系破裂出了一条缝隙,随着时间推移越裂越大,到现在几乎无法弥补。”
“桑格那一战折人不少,军权没有以往稳固,不过他旧名犹在,手下比起图卡四处招拢的那些流民牢靠得多,仍牢牢占据着一半权利,图卡这么着急对塔姆尔下手,定然是已经等不及要夺这些权利了,就算不夺也要在桑格眼前占上风,先王已经不在了,曾让桑格吃过亏的乔逐衡显然是最佳人选。”
“不过他这个人,谁也信不了,他不信桑格,更不可能信乔逐衡,君王的权谋他没学多少,猜忌倒学了十分,他捏不住桑格,也捏不住乔逐衡,这个时候他需要挑一个最好捏的角色握在手中,这样才能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西塔的分析准确之至,让褚淮的每一步计划都卡在了最恰当的点,桑格不会忽然变成他们的盟友,但是只要他不帮图卡就是最好的朋友,而现在只要拆开他们,一切就会顺利。
乔逐衡确实没有软肋,西塔的几番胡搅蛮缠已经让图卡拿不准乔逐衡和塔姆尔是不是还是以前那般情深义重,这个时候他们要造一张最好的牌送到图卡手中,这张牌最好还是乔逐衡的软肋。
这是从到西夷的第一天起,褚淮就开始设计的乔逐衡的“弱点”。
褚淮埋首在乔逐衡肩头不住颤抖,脸色却平静如水,带着哭腔:“他,他就是看不顺眼我,逐衡,你不要让我留在这里,我要和你一起去。”
乔逐衡脸皱在了一起,浑身鸡皮疙瘩四溅,他真的已经演到极限了,求放他上战场吧。
“逐衡,逐衡,你,你说话啊。”
你加戏得时候告诉我了吗?我怎么接话
半晌乔逐衡才勉强挤出半句话:“褚淮他……一直跟着我……”
西塔:“什么一直跟着,你在西夷的时候,他不也活得好好的”
乔逐衡暗叹,西塔简直继承了褚淮的衣钵,演戏的功力也是非凡,是个好苗子。
图卡的目光不曾移开,等着乔逐衡给出一个妥帖的答案。
乔逐衡深吸一口气,看似艰难道:“阿淮,你留下。”
“不……逐衡你……你……”
方才撒在袖子上的酒现在就被画在了脸上做泪痕,褚淮嘴唇连连颤抖,猛然站起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褚……”
图卡挥手下令:“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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