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第4章


“帮忙叫辆救护车。”
服务生摇头,“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这个服务,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帮您扶出去。”
“你们——”程植在拉她,“出去,快扶我出去。”他一只手按着腹部,似乎是痛苦难耐。
周围的人漠不作声,各人喝各人的酒,仿佛这是极正常的事。她想再和服务生理论,程植死死拉着她,于是,她顾不得再问什么,拉起程植,服务生在另外一边,扶到门口,把他们往外一推,程植的重量全压在李乐桐身上,她猝不及防,脚下没站稳,两人都倒在马路上。程植痛苦的叫了一声,背后的门却又关上了。
“呵,什么黑店!”李乐桐气恼的骂了一句,程植痛苦的呻吟声不断传来。
“程植,程植。” 李乐桐有些慌,跪在地上拍着程植的脸。程植弓着身,两只手按着腹部,额头上聚满了汗,脸色腊黄。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走的匆忙,手机落在店里了。她想回去敲门,看看程植,又不放心,便拍着他的脸,“程植,你有手机吗?手机。”
程植似乎有些意识模糊,她问了好几遍,他才指指兜里,“哪里?这个兜?”李乐桐摸了下,没有。“哪个?”她又摸他另外一侧。
有刹车声,她抬起头,路灯下,韩远径慢慢走过来。
她扭过头,让程植躺在她怀里,她装作没看见他,继续找手机。
他停下来,不说话。她也不说话,程植的手机不知放在哪里,摸不到。
他蹲下来,忽然伸手一拽,程植嗷的叫了一声,李乐桐脱口而出,“你要干什么?”
“去医院。”
他不管程植在嗷嗷叫,半推半拖的把程植塞到车里,然后降下车窗玻璃,冷冷的说,“你去不去?”
难相忘
把程植推进急救室,李乐桐浑身都软了,她倒在椅子上,韩远径却忽然抓起她的右手,把她的衣袖狠狠往上一捋,用力之大,推的她的皮肤疼。
她火了,往后抽,“韩远径,你干什么?”
他手上的力度很大,掐的她手腕疼,另一只手则捏着她的肘臂,似乎要把她的骨头箍碎。
“韩远径,你放开,你放开。”
韩远径皱着眉头,仔细的看着她的胳膊,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
李乐桐左手过来推,“韩远径,你放手。”又被他抓住,依旧是大力的把袖子捋上去。
李乐桐忍耐不住,右手一个耳光,“韩远径,你别碰我!”
眼前一花,左脸一疼,顿时有些头晕眼花,她不由的捂住脸颊,他暴怒的站在面前指着她,“谁让你去那里的?”
她也站起来,毫不示弱的说,“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再去我就掐死你!”他的眼睛都红了。
李乐桐梗着脖子,“你管不着!”
“你——”韩远径指着她的鼻子要逼近,急救室那边传来一个谴责的女声,“二位,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两人喘着气互相瞪视着,都不作声,李乐桐的左脸火辣辣的,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打过自己。
韩远径倒坐回椅子上,李乐桐扭过身背对着他,靠在墙上。
她的泪怎么都忍不住,哗的就流了下来。九年了,认识九年了,他的印象在自己心里再不堪,想起来都是温文尔雅。她恨这个温文尔雅,因为那是伪君子。
如今,好,伪君子他都不是。她恨,为什么自己的眼神这么差?!原来,他可以动手打自己。原来,九年的感情真的如狗屎。
李乐桐,你是什么眼神?
她想抽打自己的右脸,但是,她没有。
忽然,右手被人攥住,一股力把她向后拉,她禁不住的往后倒,“啊”的叫了一声,退了几步,又有一只手接住她的腰,然后把她按住,一个吻就落了下来。
这个唇她并不算陌生,三年之前,这是她流连的景色之一。但今天,不一样。他的嘴里多了烟草的气味,呛的她几乎咳嗽起来。而更陌生的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他不见了,而这个吻,似乎是带着占领、狂野、渴望、征服、暴怒的爆发,没有试探,没有请求,只有命令,只有征服,只有必须接受,一霎那,她真的以为那是陌生人。
但是,怎么会?
他是韩远径。她绝不会认错。
恨意涌上心口,当他的舌尖再次游过来的时候,她重重的一咬,他停了停,居然不肯放弃,更粗重的吻涌了上来,烟草味混着血腥味,直冲她的脑门。
李乐桐恼了,她顾不得再去捕捉他的舌尖,下力狠咬了下他的唇,他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她的唇也一疼,分不清是谁的血,流进了她的嘴里。
他终于放开了她。
她在第一时间站起来,用袖子擦擦嘴,尽量蔑视的望着他。他却慢慢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的敷在那流血的伤口上。
“桐桐,别来无恙。”他轻声说。
她转过身,“抱歉,我不想见到你,请你离开。”
“为什么去那里?”
李乐桐转过身不回答。
“你以前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他的语气重了。
他反复强调“那里”,李乐桐心里也犯疑,“那里”,是哪里?
她不吱声,也不回答。虽然她好奇“那里”怎么了,但她不想和他说一句话。
急救室的门开了,有人伸出头,“哪位是患者的家属?”
李乐桐跑过去。
“你是他什么人?”小护士问。
“女朋友。”
“急性胃穿孔,交钱做手术。”小护士说的言简意赅,十分对仗。
“没生命危险吧?”
小护士瞥了她一眼,“胃里除了酒就是辣椒,这次送来的及时,一般没有。下次说不上。”
李乐桐听出话外的责怪之音,默默的接过单子。
回来之后,韩远径居然还没走。她不想理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既不想问,也不想骂。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黎明转过,东方泛白,太阳升起,医院的人慢慢的多了起来。
一夜没睡,她有些昏昏沉沉,不断的打着瞌睡,头一低,立刻就抬起头,看一眼急救室。韩远径一直没睡,两手撑在膝盖上,一直都在盯着地面,想着什么。
急救室门推开,程植被推了出来,李乐桐紧步上前,程植两眼微闭,表情安详,李乐桐吓了一跳,“大夫,这——”
“睡着了。”
“睡着了?麻醉了吧?”
医生看了她一眼,“局部麻醉,他是睡着了。”
护士补充了一句,“麻醉针一上去,止住了疼,没两分钟,他就睡着了。”
李乐桐忍不住笑了一声,程植,真有你的。
送进病房,李乐桐要坐下,韩远径拽着她,“你不能在这儿。”
“为什么?”
“医院里有护工。”
“韩远径,你有什么权力干涉我的生活?”
“你照顾他,不方便。”
李乐桐火从心来,“韩远径,你别逼我发火。”
韩远径闻所未闻,“我和医院说好了,他们一会儿会派护工来。”
李乐桐忍无可忍,“韩远径,你是个什么东西?别假模假样的,你是我的什么人?”
“男朋友。”
“哈,那徐葳是你的什么人?”
“曾经的法律上的妻子。”
李乐桐愣了愣,他的意思是……她立刻冷静下来,“抱歉,程植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无论真假,你必须离开他。”
李乐桐忽然笑了,“韩师兄,你这是在关心师妹吗?”
韩远么的脸变得霎白,他的声音不乱,“即便仅以师兄的身份,我也不能允许你找那样的男朋友。”
“和你有什么相关?”
“我不允许你去吸毒。”
“什么?笑话。”李乐桐说完,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发疯一样的看自己的胳膊。那间店怪不得那么奇怪,原来……
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如果她事先知道那里是做这个的,她绝不会去。
她的表情显然没有逃过韩远径的眼睛,他依然语气淡淡,“既然知道了,以后就别去了。”
“哈,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要是没去过,你怎么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
韩远径背过去,望着窗外,半天才说,“徐葳以前常去。”
一霎那,李乐桐仿佛被石化了。她忽然觉得冷,这不是她认识的韩远径。
她认识的韩远径温文尔雅,话少笑多,偶尔说话,也是低低的,总是让人感觉很温暖。今天的韩远径,声调也还是不高,但却咄咄逼人。
她突然发现,她其实不认识韩远径。三年之中,她恨他的抛弃,但是今天,她忽然觉得,不是他抛弃了她,而是她从来没有走近过他。
徐葳?曾经的法律上的妻子?吸——毒?
他都说的这么淡,仿佛都不是什么大事。这哪里是那个曾经给她讲微积分,她一走神就要挨他敲脑壳的韩远径?这哪里是那个自己经常在他面前故意摇头晃脑的念“远山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然后装模作样的深沉的说“好诗,好诗呀”,然后他会对她的取笑或胳肢她,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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