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琰曲》第4章

一目了然，娘也不在这儿。
凤琰真的着慌了；不会被掳走了吧？后天就是还债的日子了，会不会是那个峰三爷，怕她们欠债不还，事先来一个警告？
峰三爷不是阿刀那类流氓小角色，是货真价实的江湖人物，更是偏向下三滥那一类。当初不是有燃眉之急，也不会找他借钱……
现在不是回想过去的时候，先要找到娘才是正办！
凤琰走出卧房，转眼又来到厨房。却听到放近后门的竹箩子里，传来一丝丝微弱的喘息。
凤琰马上冲上前去，将压着竹箩子的铁盘移开，果见顺大娘就躲在里头。
顺大娘紧抓着女儿的手，心情仍未能平服，「是……是来催我们还……还钱……后天还不到，就……就……这是警告……」
见母亲吓得语无伦次，凤琰又急又怒，「他们太过份了！还未到还债的日子啊！这该怎样做才好？我们还欠了二十银子，这一、两天怎样筹得了？」
顺大娘急得掉泪，「都是娘不好！当初不是娘生了重病，妳就不用问峰三爷借钱，到大街找医师……早知如此，娘应该自行了断，一了百了算了！」
「娘在胡说什么？娘要是死了，我……我还能独活吗？」凤琰激动地喊着。
「可是还不了钱，峰三爷绝不会让咱们好过的。以他的手法，会将我卖给人口贩子为奴。娘这把年纪，也活不了多少年的。可是妳呢？」看着女儿哀怒中仍不失娇艳的容颜，顺大娘脸色更是灰败，「妳活脱脱一个美人儿，娘真的不敢往下想，他会怎样处置妳……」
凤琰当然想到了；落到峰三爷手中，还能怎样？不就给他，还有他的手下们羞辱蹂躏过后，再将她卖到青楼里，为他赚取皮肉钱。
这是可以预想得到的结果。只是，她绝不甘心接受！
不接受，就得还钱。但哪来有钱可还？左邻右舍跟她家一样，挣来的钱都是刚够温饱而已，哪还有多余的钱可以借给她还债？
找朋友吗？她从小到大，都忙着为娘打理家务，拿包点到市集去卖，哪有时间结交朋友？在市集里称多上“相识＂多年的人，只有在市集卖豆花的基大妈，还有那个阿刀，但他们又怎会是帮得上忙的人？
基大妈……对了！前几天在市集口，基大妈说过，圣皇要广选天下良民百姓女子进宫，从中挑选合适的女子为贞女。就算最后没让圣皇看上，但只要指给某位亲贵大臣，还怕没有还债的钱吗？
起初，她对这个“圣恩＂不以为然。如今，她没别的选择了。
将顺大娘暂时安顿在桂三嫂家后，凤琰又匆匆离开了村镇，一路奔跑到市集口。
将近黄昏的市集口，只余下寥寥可数的几个人。凤琰气喘如牛地走去圣恩榜前，看着那张诏示。
村镇里有个老学师，义务教了几个像她这样的村镇孩子学字。诏示上的字，她大概都认得；想入宫参加遴选，先得由父母或所居城镇里有威望的人，签下一份约书后，拿着这份约书再去所属官衙盖印，才可以进宫参选。
看到这里，凤琰的心已灰了一半；就算娘和村长愿意签下约书，但官老爷那儿，她哪有办法？她家既没钱，又没权，人家堂堂官老爷怎会将她放进眼内？
难道，她要这样就放弃了？不！她不能什么都不干就放弃……
雨，不知何时开始落下；由最初的粉粉细雨，转眼成了豆大般的雨点，洒落在凤琰身上。但她仍是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些诏示，丝毫不动半分。
这是她的希望了。目前，唯一的……
一乘华丽的轿车，由远至近来到市集口前。
里头乘坐着的不是他人，正是前几天被凤琰所救的敏玉。她今天去了刑宪司府里，为他的高堂暖寿。宴席结束后，她也不多作逗留，直接打道回府。
想到那些出身名门官贾的夫人千金，用带着轻屑的眼神盯着她，她哪来的心情继续风花雪月？
她是丫头出身又如何？一个人的尊贵，又不是单凭身份就可以衡量的。
路上，她又想起了“恩人＂，命车夫转往市集口，瞧自己与“恩人＂有没有缘份。
果真上天待她不薄，真的给她遇上了。
她赶紧命车夫将轿车停下，不等丫头将伞子张开，自己先急不及待下了车。丫头加快脚步，撑着伞子走到主子身旁，为主子挡雨。
敏玉走到凤琰身旁，轻声唤着，「姑娘……」
凤琰缓缓回过神来，看着站在眼前的这对主仆，一脸疑惑，「妳们是……」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根本无法看清她们是何许人。
「姑娘忘了我吗？前几天咱们主仆被流氓滋扰，是姑娘解救了咱们的。」敏玉拉着凤琰的手，发觉她的手冷如冰，「姑娘不可以这样一直淋着雨，是会病倒的啊！庆儿，快！扶姑娘上车取暖去！」
「妳要带我去……」话音刚落，凤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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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又香又软的床上，四周都是华美的装璜。
见她终于苏醒过来，坐在床前的敏玉大大松了口气，「妳终于醒过来了。医师说妳染了风寒，又发高热，得好好躺个两、三天才行。」
两、三天？哪怎么行？！「我还有急事得办。谢谢夫人请了医师为我诊治。诊金方面，我会好好想办法还给夫人的。我得先走了，告辞！」嗓音因得病而略带沙哑的凤琰，掀开被子想步下床，却发现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床上。
敏玉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再乱动，「妳不可以乱动啊！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妳的忙？」
凤琰摇头叹息，「谢夫人好意。可是，夫人帮不上我的。」
「妳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上忙？」刚才一直站在客房门外的泽恩，觉着自己出面的时候到了。
「你是？」凤琰略带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男人该有四十多五十了吧？虽然年长一点，但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应是个气宇轩昂的美男子。
「敝姓泽。这儿是敝府的客房。谢谢妳前几天在市集里救了内人。」泽恩点头致意。
「内人？」凤琰疑惑地看向敏玉。
这位夫人，看来还很年轻啊！只有二十来岁吧？
敏玉含笑点头，「我叫敏玉，应该比妳年长上几岁。妳就喊我一声玉姊姊，不要再称我夫人了。」
「这怎么行？我不过是个穷家女孩……」
「我才不会用富贵贫贱来衡量该不该与那个人结交。说吧！妳遇到什么麻烦了？就算我帮不上忙，但以爷的能力，一定可以的。是不是？爷？」在敏玉心里头，她的夫君是无所不能的。
泽恩嘴角一扬，「凤姑娘？听内人说，妳是在市集里的圣恩榜前昏倒的？最近在圣恩榜上发榜的诏示，就只有一宗而已。妳是想……」
「是的。正如你所想那样，我一定得进宫去。」到了这会儿，已没什么好瞒的了。
更没有闲情去追究，为什么他知道她的名字里头，有一个“凤”字。
「为什么？」
「因为我急要一笔钱！诏示上不是说了吗？只要可以参加遴选，就先可以得到一笔银子作为奖励。」
泽恩上下打量着凤琰，「除了容貌，妳认为自己有什么胜算，可以进得了宫？」
「没有胜算！但我必须尝试，总比坐以待毙强多了。」凤琰直视着泽恩深潭似的双眸。
「我欣赏坦率的人。我亦不怕告诉妳，以妳的家世背景，第一轮初选便会被刷下来，遑论站到圣皇和圣皇母妃跟前。」他的话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敏玉拉了拉泽恩的衣袖，「爷，您就帮帮凤姑娘吧？不是到了万不得已，怎会有人想走进那个充满险恶的深宫之中？」
泽恩却没有正面回答爱妻，只朝凤琰问，「听内人说，妳身上有一块凤形玉佩，是吗？」
「是啊！怎么了？」玉佩跟她进不进得了宫，有什么关系？
「可以给我瞧瞧吗？」他得确认，是不是“那块＂玉佩。
「是可以啦！」凤琰不疑有他，将玉佩从颈上解下来，呈给泽恩。
泽恩看了两眼，又将它交回凤琰手中，「凤姑娘，我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我先借一笔钱给妳应急，妳慢慢还我也不迟。」
「第二个法子呢？」凤琰赶紧问。
她不想一直在欠人家的钱。
「我认妳作义妹，那妳就有足够的本钱进宫去。我保证，妳可以顺顺当当地站在圣皇跟前。」
凤琰握着玉佩，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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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女
龙辕扬一脸玩味地看着，由礼议署呈上来的贞女名单。
名单上全是进入最后遴选的贞女，合共三十人。这三十人当中，有的会成为他的内宫妃嫔，有的会成为他叔伯兄弟子侄的正妃或侧妃，全看她们的造化。
那个有趣的丫头，会在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