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凝光》第19章


动不动就把自己的身份抬出来!
江缇白了他一眼:“见过男人这么不体谅女人的吗?”
陈丽英在一旁咯咯笑:“小弟,这菜你就自个儿好好洗洗吧。”然后唤了江缇过来帮她轮番带会儿大小宝。
结果动筷子吃的时候,陈白玖还不忘自夸:“像我这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好男人世上已少有了。”
江缇连连点头,然后说:“所以得配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给你,这样才和谐。”
陈白玖又不屑了:“找你这样的?面都煮不好,都不知道你老公回到家能吃点什么。”
江缇没预备在这事上和他争个高下。可陈丽英被勾起了兴致,问她:“你老公是干哪一行的?怎么这么忙?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还要等到年后?”
江缇吱吱呜呜说:“做生意的。”
陈丽英恍然大悟,陈白玖直皱眉:“我见你明明是文艺女青年的调调,怎么会找个生意人?”
江缇不想解释,埋头夹了菜吃。
陈丽英轻轻推了陈白玖一下,笑着说:“感觉对上了,就嫁了呗,哪有那么多该不该、会不会的。”又叮嘱陈白玖:“等下回见了,你可不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陈白玖一脸委屈样:“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么?”
陈丽英不理他的委屈,仿佛是告诫:“你绝大多数时候是大方得体,偶尔肆无忌惮起来,比什么都可怕。”
赶上春运,机场里满满都是人。难得的是飞机没有晚点,江缇顺利蹬上飞机,掏出手机正准备给覃焕发短信,却先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说是飞机延时了,没办法和她差不多时间抵达西安,不过他已经告诉刘汉西她的航班点,到了之后刘汉西会先送她去他外婆家。
她第一次上门,就得单枪匹马,心里少不得有些拘束,但赶上飞机晚点的情况,实属不可抗力,只好同意。
旁边坐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大概是第一次坐飞机,有些紧张,飞机才刚刚开始滑行,两只手就紧紧拽在一起,面部表情也特别狰狞。
江缇瞥见她没系安全带,拍了拍她胳膊,提醒她:“安全带没系。”
大妈低头一看,果然是没系,慌慌张张抓着两条带子又不知该怎么对上口。
江缇见状,帮她把安全带系好,又安慰她:“不用太紧张,飞机很安全的。”
大妈一口浓郁的陕西腔,对她说:“谢谢啊。”
她笑了一下,说:“不客气。”
飞机开始起飞,大妈这会儿找到了人说话,可以分散注意力,问江缇:“姑娘你是到陕西哪儿啊?”
“西安。”
“我看你不像我们哪儿的人,是去探亲访友?”
“去探望老人家。”
大妈一听,连忙夸她:“现在这世道,逢年过节还能记得老人家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江缇笑了笑,问她:“您是回家吧?”
大妈点头:“我在上海给我闺女带娃,先前是说好一起回家,可昨天又说工作忙,不回去了。我老伴儿一个人在家,我是决不能把他丢下一个人过年的,火车票又买不着,只能坐飞机。”
江缇不插话,又听到她问:“你结婚了没?”
江缇点头。
大妈说:“这结了婚啊,先前几年还不觉得,等时间长了,两个人的日子过惯了,突然没有另一个人在身边,就老觉得浑身不自在。要不怎么都说是老来伴呢。”大妈又想起了什么,笑了笑,又说:“我闺女和他老公常不常闹一下别扭,我也懒得劝,只要这个家不散,他们终归有一天会明白其实谁也离不了谁,撂的那些狠话到最后想起来还是段特别的回忆。”
江缇说不上来话,只静静听着。
大妈问她:“你老公是干哪一行的?”
江缇想了想,说:“建房子的。”
“建房子的好啊!多建些漂亮的大楼。可现在的房子就是太贵了,搞得年轻人的感情也没我们那时那么纯粹了。我老伴儿是教书的,教语文,他的那些学生呐,比自家的闺女还看得重。”
江缇原本安静的旅程因为大妈的开朗而变得十分有趣,她大多时候都是听大妈说着生活中得琐事,平凡却生动,时不时还贯穿了一些浅显易懂却又不被人在意的小道理。
临下飞机了,大妈还把自家的住址告诉了江缇,说是有时间就去家里坐坐,全当是新年添些热闹。
刘汉西在出口等着,手里抱着一大束花,笑嘻嘻献到她面前:“wele to Xi"An。”
江缇觉得这场面有些夸张,因为从一旁走过去的大妈朝她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明显是误会了她和刘汉西的关系。
她接过花,颇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了句谢谢。
刘汉西帮她把行李拿上车,告诉她:“覃焕刚刚才出发,我们不等他了,先回家。”
因为车流少,差不多开了大半个小时,他们就进了城。
是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旧却不破,沿路都按了路灯,十分的明亮。
刘汉西按了门铃,隔了片刻有人来开门,是覃焕请来照顾外婆起居的王阿姨。
王阿姨虽然没见过江缇,但一早便知道她和覃焕要回来过年,所以并不见外,帮着江缇把行李拿进屋。
刘汉西也从车上提了两袋礼物,江缇以为他是要送给外婆,没想到一进屋,见到坐在火炉旁看电视的外婆,刘汉西却说:“外婆,覃焕媳妇来了,这是她特意带给你的,果丹皮和驴打滚,是您最爱吃的。”
外婆虽然听力和行动力不大好,但一早便把目光锁在了江缇身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推起了笑容:“小缇啊。你来了。”
江缇连忙上前坐到外婆旁边,握着她有些干枯的手,轻轻唤了声:“外婆。”
第24章 一刻暧昧(4)
覃焕的房间在二楼,空间不大,床也不大,江缇目测了一下,两个人躺在上面,如果不乱动的话刚巧够睡。书柜是靠床边摆着的,层层叠叠放了不少书,书桌在窗户底下,路灯正好沿着。
窗沿照进来,四处都散发着一股陈年旧时光的味道。
好在房间里带了洗手间,衣柜也是空的,江缇把行李收拾了一下,不经意抬眼正好看到衣柜边上的暖气片上放了一个相框。
她拿近了看,是覃焕外公外婆和他妈妈的旧照。应该是他妈妈十六七岁的年纪,结了两条辫子置于胸前,眉眼间有一股清新自然的味道,可细细看来又带着一股子强劲儿。总体来说,覃焕长得还是很像他妈妈,而他妈妈又很像他外公。
她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把它重新放回原位。
王阿姨拿了新毛巾和牙刷给她,并告诉她,外婆吃了药已经睡下了,覃焕自己有钥匙,也不用等着给他开门。
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问了王阿姨:“外婆的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王阿姨也不瞒她,说:“也没什么大病,就是年纪上来了,有些事说不好。前些天还一直跟我说万一她闭了眼,记得把存折的密码告诉小焕。其实她也没几个钱,可心心念念不愿意自个儿的外孙再受苦。我就跟她说,过几天小焕就回来了,让她别胡思乱想。前几年本来是要接她去北京的,可她就不愿意离开这里。这些年小焕也常回来看她,可老人家一个人还是孤独了些。这次你们说要回来过年,她特别高兴,提前好几天让我准备好你们爱吃的。”
江缇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婆,心里充斥着伤感与愧疚。
王阿姨见她若有所思,眼圈湿润,觉得是自己说的太多了,又笑了笑,说:“你也挺有心,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就给带了。老人家其实就跟小孩似的,就算拿快糖哄哄她也能高兴的不得了。”
说起这个,江缇心里还留着疑问,只能等着覃焕回来再问他了。
洗了澡出来,房间里暖暖的,她拿了书桌上的旧式收音机听了一会儿,DJ们为了应情应景,全都选了一些欢快的歌曲来播。
其实还蛮暖人心的。可惜没听多久收音机就没电了。
她找了找抽屉,想翻出电池来,却不小心碰掉了书架顶上的一本书。弯腰捡起那书,是一本有些破旧的武侠小说,中间有张纸掉了半截出来。
她抽出那张纸,纸上写了几行字,有些潦草,她依稀认出,不经意读了出来。
‘我听见远方的风掠过你的眼。
你转身的侧影弥漫了我对忧伤的全部想象。
没有人说冬天是怎么来的。
一半的雪在今夜朗诵着你的名字。
另一半缄守着我爱你的秘密,落在你不知道的那边。’
是一首小诗,字里行间透着绝望的忧伤。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是会写诗的,也不知道这诗是他何时写下的。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固执而又卑微的爱着那么一个人。
她有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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