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姬》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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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参娃的单纯天真,喜欢这株明明被深深怜惜珍视,而不自知的傻小参。
当参娃看出她对负屭的感情,那套不负责任大乱讲的言论又挂在嘴边——即便自己对爱情一知半解,竟也敢大放厥词,以开导她为己任。
「那只六龙子虽然人模人样,还是差睚眦很多点,脸臭,又不爱笑,看人都是这德性……」参娃左右食指往双眼眼尾一吊,勾起一个效颦的冷绝眼神,偏偏学来不伦不类,冷峻没有,倒多了分俏皮,惹笑鱼姬。
参娃皱皱鼻,继续发表意见:「他对你没有很关心,不常到海牢来看你,就算来了,也是马上走,你喜欢他哪里?脸吗?只有脸吧?」在她心目中,负屭一无可取,只有脸和身形勉强可夸,不过她觉得睚眦比较好,比较俊,也比较壮,有安全感多了。
「脸吗?」鱼姬貌似深思起参娃话语的认真忖度,沉吟半晌,绽开轻笑,似莞尔,又仿佛当真,「说不定真是如此,他若没有那张脸,那副容貌,兴许我不会感到震撼,不会在他身上伫留目光。」
她没告诉过参娃,关於负屭与另一个「负屭」外貌相似之事,只让参娃以为她这只将成为釜中鱼的鮻,爱上了绑她回来的冷霸龙子;这并非存心隐瞒,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在她自己对一团纷乱亦理不出半分头绪的此时此刻……
「男人不是靠那张脸决定优劣的呀——」忘掉在人类城哪街哪巷听过某只路人这麽说,参娃现学现卖,拿来教训以貌取人的傻小鮻,要她快点清醒,别被俊颜给骗走了,「最起码要待你好,对你关心,而不是……」
鱼姬轻摇螓首,如瀑长发在海中摇曳似浪。
「不,他这样很好,不要待我好,不要关心我,才能让我区分清楚现实。」不会再错认他和「负屭」。说着,鱼姬忆起海牢中那一吻,几乎能煮沸她一般的炙热辣吻,芙颜微微红了。
她已经遗忘掉唇舌相濡的亲昵滋味,太久了,她总是一个人,凭藉着回忆去眷怀过往「负屭」吻她时的甜美,只靠着那些在冀盼、在等候、在奢想着终有一日,她定能与「负屭」回到美好往昔……原来对於过去,记忆早已模糊,她曾被细细呵护地揽进强壮臂膀里的情景,淡得几乎教她难以回想起来,更浓烈的感情亦不过如此,不敌岁月光阴的啃噬,不敌孤独怨怼的消磨,她若没任由他带回龙骸城,是不是再过五年或十年,她对「负屭」存有的就不再是爱,取而代之将变成仇恨?
她竟……因为负屭一个带有惩罚恶意的吻,扰得思绪尽乱,她试图努力回想「负屭」吻她时的温柔多情,藉以无视负屭在她身上加诸的迷魅影响,可是太难做到了,当她被抛弃在人界陆路上,痴痴等,傻傻望,第一个十年过去,第二个十年过去……直到第十个十年过去,「心死」的念头萌芽,她暗暗立誓,要与过去断绝关系,不去想念,不再哭泣。
负屭,「负屭」,她不该把他们两人混为一谈,他已经用那一吻,证明这件事,证明了她终是没能盼回负心之人,她,依旧是孤单一个。
「他不关心你无妨,我和鲑儿关心你就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扔下锅煮汤,等睚眦一回来,我叫他帮你打破铁珊瑚,放你出去——」
「不,别这麽做,我不想出去。」鱼姬立刻出言阻止。
「为什麽?」
「我没有其他地方能去,我离开海底太久,无法独自一人在海中求生,陆路也回不去,出去只是死路一条。」无论是人界或海洋,她都没有半个亲人朋友,去了哪里,没有任何差异。
再说了,参娃怎会不懂呢?她若离开海牢,龙主是否会定负屭一个「未能妥善保管药材」的罪名,迁怒於他?她不希望因她之故,连累了负屭,如同参娃亦为扞护二龙子,不也置个人死生於度外,甘愿为他踏入海底城来?
「待在这里也没有活路呀!」她还没劝服龙王老爹别煮啥补汤来喝,想延年益寿不如少吃多动去晨跑才有效些。「你是不是觉得待在这里,起码可以看见负屭好几眼?」
想否认参娃的直率询问,却瞒骗不了自己的心。
待在这里,起码还能见他。
在被熬炖成汤水之前,何必佯装多坚定多有骨气?是移情作用如何?恶质地拿他当替代品如何?或者……对於负屭——不是她爱过的「负屭」——有那麽一点点的在意,又如何?
谁会责备她呢?
谁会训斥她呢?
她已离死不远,还介怀些什麽?
於是,她给了参娃答案,坚定的颔首,换来参娃哇哇大叫,直嚷着她这样好傻好笨好天真好不值得。
好傻好笨好天真的人,何止她呢?
这小参也不想想是谁,明知回龙骸城将面对熬汤命运,依旧是义无反顾地跟随二龙子睚眦回来受死?还有脸指控她?
参娃比她幸运之处在於她的傻气、她的天真,有人懂得疼惜。
「等睚眦回城,我就去帮你骂负屭!」参娃看不惯负屭对鱼姬的冷漠态度,想替鱼姬打抱不平,又不敢单枪匹马去,好歹等睚眦回来,拉他一块去教训他弟弟,万一他弟弟恼羞成怒要揍她,她还能躲到睚眦背後保住小命。
「为何要骂负屭?」鱼姬不解。
「谁教他要这样对你,该骂。」
鱼姬失笑,参娃的言行教她感觉窝心。「负屭没有做错,他没有义务要善待我,我倒觉得,无心时,就不要装出关怀备至的嘴脸,我情愿对方狠一些、直接一些,让人无法心生期待,明白何时该要断念……」
吼——
蓦然,一声龙啸,犹似平地雷鸣,撼动整座龙骸城。
「……这……这好像是睚眦的声音!」参娃兴奋起身,隐约能辨别那好似睚眦的咆哮,正与谁对吠着,音量穿透整座龙骸城。
下一瞬间,天摇地动,几乎要穿破耳膜的龙啸震荡不休,龙骸城的雪白骸骨发出挤压摩擦的刺耳声响,沿着龙骸骨筑建的玉瓦石墙,受不住如此强力声波,龟裂破损,迸碎四散,海潮同感咆哮威力,波澜起伏,鱼群奔乱逃难。
参娃摇摇晃晃起身,小小参身被海潮甩南又抛北,好不容易攀住铁珊瑚站直,她匆忙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发生什麽事」,便由铁珊瑚隙缝间钻出去,恢复步伐较快较大的人形,东倒西歪地小时在海牢入口。
叽啸声没有消失,持续了良久,良久……
鱼姬身处牢中,替参娃担心,她就那样奔往咆哮声传来的方向,太莽撞了,万一并非她挂在嘴边的睚眦,岂不是……
好一会儿,毁天灭地的可怕怒吼声终於止下,一切回归平静,若非双耳仍微微疼着,方才的震慑,宛若恶梦一场。
参娃并没有再回来向她说明那吼声从何而来,一整夜都没有。海牢里,无从得知龙骸城发生何事,静得有些骇人,犹如风雨欲来前的不安——海中自是无风无雨,不代表它不危险,她有股预感,有些事,即将到来。
她低下头,青丝覆额,虚掩着茫然精致的小巧脸蛋,她神智远扬,唇儿本能轻蠕,那首唱过千百回的曲儿,不受控制地由檀口间流溢而出,像是呼吸,自然而然,唱着,唱着。
不要忘怀,浓情蜜意,不要忘怀,共苦同甘,不要忘怀,我在等待……
盼来了秋叶,盼来了冬雪,盼来了春花,盼来了你头也不回地远去……
如泡沫,如泡沫……
海牢外,闭目聆听的男人,如完美石雕,一动也不动,听着,听着。
曲儿轻轻吟哦,一遍遍反覆唱,直至天明。
海牢不见日出,难辨何时何夕,她只是毫不觉倦累地唱歌,呢喃一般,是负屭出现在牢前的身影,中断她的歌声。
乌云般的颀长阴影,笼罩住她。
「我二哥,带回第二株灵参。」他清冷的声音,道出目前龙骸城的最新情况,和平时一样不带多余感情……真的一样吗?她怎麽觉得这几个字,他用了好沉的口吻在说?
「为了保护参娃,二龙子好努力,参娃值得他这般做。」她发自内心替参娃开心,有个龙子如此扞护她,昨天那声龙啸,果然是二龙子返回,睚眦一归来,参娃的安危便不再需要她去操心。
「这代表着,九样药材真正齐全了。」负屭语气越发凝重。
「嗯。」她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脸上依旧淡淡带笑。
「你不会不懂这句话的涵义!」
「我懂。」真的懂。
历经重重奔波才收齐的药材,不可能摆着不用,是时候要开始一项一项处理它们,以便熬制成药,贡奉龙主。
由她率先来吗?
她很乐意。
「……」他沉默,目光未曾从她脸上挪开,她却专注地望向他的手,以及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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