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诱惑》第170章


又为妈妈与爸爸的结合乃至劳燕分飞,隔海相望,感到由衷的悲哀。应了眼下一句时髦歌里的话,“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挚着究竟为什么?”为了什么呢?他也想不透,效忠党国、效忠领袖弄得自己妻离子散,爸爸这代人也是深受儒家学说影响的愚忠之人。
晚年倒是大谈佛学,竟指责我是官场中人,不知个中三味呢。其实他高官厚禄,新妇伴枕,儿子绕膝倒是真正享受天伦之乐。而我们母子在大陆苦熬岁月,我是牺牲了多少做人的尊严,才‘混到这份上,眼看马上要退休,不为妻儿后路想想那才叫傻呢!他有什么权力来指责我,既不尽丈夫之道,又不尽父亲之责,我低三下四,看人眼色,给人充孙子,行韬晦之计才爬到这个位子。他倒在台湾的豪宅里说风凉话,想到这里,他似乎又是对父亲充满着怨毒,至少他对父亲没有什么感情的;早年我是私生子,遭到梅家大院里家人的歧视,他是大英雄被人捧着,过去我是敌人家属,受到社会歧视,他是党国新贵,又赐园子,又赏小老婆。现在我x自己努力从石头缝中蹦出来了,他又说我官场中人,还要我看破红尘,大说牙痛话。
是他感到了晚年的孤独,荣华富贵享受尽了,像是吃够了豪华宴席的阔爷们,现在要尝尝菠菜青菜的味道来自命清高了,就想叫我牺牲后半生的一切,为了他去寻求一方精神的净土,好向释迦牟尼交差去了,简直是热昏的胡话。他知道我母子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吗?想想妈妈吃过的辛苦,他不禁热泪长流。
他长久地站在画前,默默沉思,暗自饮泣。
省委书记的客人已从里屋出来。后面紧紧跟着送出门的书记,听到里屋办公室门响,他才收回了在历史和现实中漫游的思绪回过神来。
书记笑吟吟地向他伸过手去,他也伸出手,两双手握在一起。
书记笑着说:“哎呀,实在对不起,原来约好10点的,中间突然插了个事,那个外贸公司的总经理写了一外贸方面的电视剧,非得要我题写个剧名。领导同志到处题字不好呀,他是死缠活缠,我是坚决不肯,你看这就把时间耽搁了。老谭你脸色不好,心绪好像也不佳,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谭冠刚才只顾想心思,根本没注意刚才走出去的是什么人,他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身体很好,书记这次让我来……”
书记打断他的话,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说:“听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的,到了年龄了,都会有这一天的,不要过分太伤感。”
“这没什么?承蒙领导关心,家母病情最近稳定些,就是双腿已残废,不能下床走路了,精神还算好。”谭冠显然听拧了,心中正感纳闷,书记怎会知道母亲病重的事呢,消息很灵通嘛。他心中暗暗称奇。
书记热情地将他迎进里间宽大的办公室,再次热情地亲自为他端上茶水,用奇怪的眼神盯视着他,心中想,看来他还不知情。
他开门见山地说:“谭冠同志,我记得不错,你已经62岁吧,厅长已干了10年,这10年成绩不小呀,你们的领导都夸你有能力,
使A省出版业走在全国前列,听说在国际上也有一定影响呢,他们都建议你再干一届。但是根据我们党的干部路线,干部要**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呢。经过省委常委会慎重研究,决定这批厅、局长退出一线的有你呢,你要有思想准备。”
这话听得谭冠浑身一抖,这事怎么事先一点不知道呢?这退居二线,是什么意思呢?他沉默着没吱声,且听听书记怎么说。
书记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又甩给了谭冠一根。谭冠坐在沙发上,看着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神态安详的分管副书记保养得极好的面孔,那表情好像是要听听他的反应。他试探着问:“是从厅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吗?”
书记肯定地说:“是的,你的意见呢?”
谭冠立即反应过来,今天省委书记召见原来是谈他的进退的问题,这太突然了,太没思想准备了。不过,他不能表示出有丝毫恋栈的意思。
他随即爽快地说:“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我是坚决服从,我身体不好,年龄也已过了线,该退就退。不过,为了保持新老班子的平稳交接,厅里还有许多未了事宜要在我手中处理完毕,我是不是先从厅长位置上退下来,保留党组书记职务。我退二线,让年轻的同志比如崔牛牛厅长在一线干?”
书记看他又弄拧了,于是又温和地说:“谭冠同志,你这次退是全退,我所讲的二线是指省委已决定安排你到省政协去担任科教文委员会的主任,另外高洪同志年事已高,他那个出版协会主席的职务我们会向新的出版厅党组来建议让你去担任。这样你还可以再干三至四年,到那时你再完全退下来,回去抱孙子、钓钓鱼颐养天年,你看怎么样?”
一阵揪心的悲哀袭上心头,谭冠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我就这么退出A省出版厅权力舞台吗?”他暗自问道。
然而,在领导面前是不该显示出有丝毫犹豫的。于是,他振作精神说:“既然省委已决定我退下来,我坚决服从。这个要求我在两年前就提出来了。不过,眼下我经手的一些事,想把它了一了,
再加上新上来的年轻同志工作经验还不足,政治上也需要把一把关。”他以期待的目光看着省委书记令他捉摸不定的眼神。
书记吸了一口烟,深思片刻说:“你两年前提出的要求,省委组织部已转给我。你当时提出身体不好,要求辞职,正是考虑新老交替应有一个过程,又让你干了两年。这次省委组织部经过慎重考察和广泛征求意见决定由仲月清同志接替你的厅长兼党组书记的职务。她是女同志,年纪又比较轻。你要全力支持她的工作。”
这又是一个令他想不到的消息,既然省委酝酿出版厅厅长人选已是很长时间的事,为什么还在两个月前派她到中央党校去学习,搞那个迷魂阵让我去钻呢?他想想这次人事变动有点太窝囊,
怎么这次班子变动,一点消息都没透露,怎么会不是崔牛牛而是仲月清呢?肯定是那几个副手,尤其是那个老副厅级地委书记许副厅长,搞的鬼。那个王副厅长表面看老实,平时不吱声不吱气的,
关键时刻就狠咬一口。两年前,这许副厅长从地委副书记任上调来,外面就风传他是来接厅长之职的。结果我谭冠略施小计,在组织部来考察时,有意布置一些处长、社长放了一些小风,说他拉帮结派,拉一帮人为自己上台造舆论,就把他的厅长宝座煽没了。原指望再干两年,崔牛牛成熟了,让他来接替的,没想到让那个不起眼的小娘儿们沾了个光。看来她这个妇女干部是有优势啊!天生的会交际,还是省人大代表,省劳动模范,省“三八”红旗手。这些看上去是虚名,关键时刻全都能派上用场。看来这仲月清当厅长已成定局,反对也不起作用,不如送一个顺水人情。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给弄下了台。
谭冠熄灭了手中烟头,慢慢地说:“这仲月清工作有能力,有魄力,不过毕竟年龄还轻,耳朵根子软,政治上还不够成熟,要有人帮她一把,我愿意把她扶上马再送一程。她不是还在中央党校学习吗?等她学习结束,我一定痛痛快快地移交,连职务带办公室一起。到时书记你就成全了我,既然退休就全退,政协委员,版协主席都不干了,回去抱孙子。我还想研究研究出版战略,尤其是发行战略。最近研究颇有心得。”谭冠说得有点慷慨激昂了。
书记望着他宽厚地笑了。他不慌不忙地照自己的思路说:“仲月清同志,省委已通过组织部,让她中断学习,回来和你交接替。
年轻的同志还是要让他们多锻炼,你这个‘扶上马,送一程’的意思是好的,但是你考虑过没有,首先这扶上马的‘扶’字,便是大大的不通呢。大凡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上马不比上轿,要想驾驭烈马,是必须有骑术的,一跃而上,当骑手,何扶之有?靠扶而上马者,想必骑术低劣,一旦骏马奔腾跳跃,就不免要坠落在地,摔得头破血流。要前赴后继地完成一项事业,就更不能靠‘扶’了,我们不是自命为信奉历史唯物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吗?历史唯物主义认为‘时势造英雄’,古今中外没有哪一个英雄是被人硬扶起来的。
硬扶的阿斗结局如何呢?不还落了个‘乐不思蜀’的下场,再说一讲到‘扶’字就有个谁‘扶’的问题,那就有点权力私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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