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色官途》第27章


“叶所长,我想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麻烦你详细说明一下。另外……”他看了看表,“下午李亚文书记要过来开个现场会,麻烦你们准备一下,给领导作个简短的汇报。”
说罢抬了抬手,示意叶龙介绍一下案情。
叶龙四十多岁,身材消瘦,眼窝深陷,目光犀利,老公安的标准派头。他清清嗓子,将案情慢慢说了一次。
滨海市有着很长的海岸线,铜锣湾村和宝塔村两村都是靠海而居,其中一个争议地域在两村相邻的一片海滩上。
建国后,地方政府对各村之间重新进行了勘界登记。但后来搞大跃进运动,成立了公社,把两村许多地界都合并起来统一管理,搞生产大联合。没想到,运动过去,地界却分不清了,加上十年动乱中档案管理混乱,导致54年勘界的资料全部丢失,压根儿就说不清两村间的界限怎么划,哪地方是哪条村的地皮,全都成了一笔糊涂账。
由此衍生出的问题就是村与村之间的土地纠纷。在改革开放前,这些纠纷都像是冬眠的蛇。因为吃的是大锅饭,大家都穷,海滩也好,山林也罢,多与少意义并不大,改革开放搞活经济之后,地皮就是钱,于是各种土地纠纷就一一暴露出来,冬眠的蛇终于苏醒了过来。
海滩能够搞滩涂养殖,林地可以中经济类树木,都能产生不菲的经济利益,两村的矛盾就像化粪池里发酵的沼气,遇到一点点火星,轰一声就炸开了。
最近正值牡蛎的收获季节。昨晚八点多,铜锣湾村的一个村民和家中亲戚到海滩上采牡蛎和青口螺。碰巧的是宝塔村的一帮村民也在那里做着同样的活儿,过程中就发生了冲突,铜锣湾村的指责宝塔村的过界采集,宝塔村的骂铜锣湾村的私占本村滩涂,一言不合之下大打出手。
混乱中,宝塔村村民四人挂彩,铜锣湾村三人负伤,其中一个中了头彩,被小锄子砸成了颅内骨折,至今昏迷在市区里的第二人民医院里。
闻讯而来的警察将斗殴双方带回派出所,在带离过程中遇到了村民的阻挠,结果民警中两人负伤,躺进了同一家医院。
事情至此已经相当复杂,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村里就传来消息,说铜锣湾村村民纠集三百多人要到宝塔村报仇,而且还持有土制枪械,吓得辖区劳动街道的叶书记赶紧集合人马赶来阻拦。
闵炳如和林安然赶到铜锣湾村村口牌坊的时候,就正好碰见这一幕。
叶龙所长说出了这宗斗殴案件的两大难点:一是取证难,现场人多手杂,在场的村民各持一词,都职责对方撩事斗非,一口咬定对方先动的手,根本就没法查出谁对谁错;二是涉及到滩涂纠纷这种历史遗留问题,派出所要调解根本无从下手。
在村委会议室了里研究了半天,大家最后终于统一了意见:现在对于斗殴伤人的案件的处理倒是其次,重点是这次斗殴让平息了三年的两村划界纷争再一次沉渣泛起,到了一定要讨说法的程度,土地纠纷不解决,两村绝不善罢甘休。
解决问题的关键,饶了个大圈子,还是回到了土地划界上来。
第27章 一箭三雕
会议开到中午一点,闵炳如心事重重,在会上并没作过多的发言。
午饭时间,大家草草在村外的一家大排档里吃了点东西。若是放在平日,以闵炳如的政法委副书记身份,下基层调研也好,工作也好,招待规格不至于这么差,但今天情况特殊,谁也没心情再吃喝。如果这起斗殴事件不幸发展成群体性事件,在场的所长也好,书记也罢,脑袋上的乌纱都岌岌可危。
由于下午李亚文要过来开现场办公会议,闵炳如和林安然干脆就在铜锣湾村委里等着。林安然趴在桌上小睡了一阵,醒来的时候看到闵炳如压根儿没休息,一手里夹着根香烟,烟灰老长老长,另一只手拿着钢笔在一张纸上划来划去。
“闵书记,睡一下吧。”林安然劝道。
闵炳如吸了口烟,皱着眉头说:“你休息吧,我得列个提纲,下午要向李书记汇报。”说完又在直上沙沙沙写了起来。
闵炳如现在的心情是林安然不能体会的。他在政法委里的位置和处境都很微妙,既不是李亚文系,也不是刘大同系。
他祖籍是滨海市相邻的高化市,算是滨海官场上少见的另类。早年从高化市调入,从渔业公司保卫干事做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终于小媳妇熬成婆,将近五十岁了才当上临海区政法委副书记、调处办主任。
一直以来,他在滨海官场三大派别中夹缝求生,这官儿当得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凡事谨小慎微,是他做官的原则和戒条。当年刘大同在临海区当权的时候,看他是个老实人,总算没给他小鞋穿,为了掩人耳目,刘大同和今天掌权的李亚文一样,不得不拉扯一些非自己派系的干部来担任一些领导职务,以免人家说三道四。
于是闵炳如就当上了政法委的副书记、调处办主任,他的官很大成分上是这么来的。
刘大同调任副市长后,李亚文上了台,同样看中他的这一点,老好人一个,只栽花不栽刺,又很听话,所以对他的位置暂时没做调整。
一直以来,闵炳如“谨小慎微、保持中立”的为官之道为他带来了不少的好处,哪一派都不把他当作威胁,所以也没谁想过要跟他过不去。
凡事总有两面。正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他的为官之道带来好处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少的隐忧。
既然谁都不把他当作威胁,也就是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在政法委所有的副书记里,他的威信最低,有时候连普通的科员都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
原本打算就这么平平安安波澜不惊熬到退休,让领导看在自己劳苦功高份上给他提半级退休的闵炳如,却在三年前不可避免的卷进了派别争斗的漩涡。
在护城河谨慎小心的鱼,最终还是被失火的城门殃及了。
三年前,当刘大同即将调离临海区出任滨海市副秘书长的时候,铜锣湾村和宝塔村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一场突如其来的村斗,把老好人闵炳如推到了派别争斗的前台。
刘大同以雷霆手段,动用了临海区全部可动用的资源,将俩村一触即发的村斗压制了下去。但参与这次调停的闵炳如深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两村勘界工作一天没落到实处,一天没划出村界,那么村斗的隐患则永远不会彻底根除。
按照相关规定,要重新划界首先就要找到能作为划界依据的原始材料,否则村界划出来,谁都不会服气,闹不好还容易激化矛盾。
闵炳如在俩村调查了一个月,这才从二叔公的口里弄清楚一些情况。在1954年的时候,滨海行署对俩村进行了首次测量划界,之后就是大跃进和****十年,直到改革开放之后都没再进行过重新测量。
可以说,1954年的界图,就是最权威最有说服力的依据。闵炳如是个实在人,一心想将俩村矛盾化解,于是查遍了区、市两级的档案馆,都没能找到1954年那张界图,估计早就湮灭在****时期中了。
到了这一步,闵炳如倒是犯了犟,着魔了一样,他总认为事情不可能就这样成为死结。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在临海区的一份老区志里头找到了线索。
据区志记载,1954年俩村的确进行过勘界,虽然没有具体列出界线的坐标等,但却附了一张当时的勘界图,里面恰好有铜锣湾村和宝塔村之间的村界标识。
虽然是一个缩小版,而且很多细节都没有标出,但是地形和等高线之类都十分清晰,只要找到专业人员下到村里实地勘察,再从两村里找来几位德高望重的族头见证,事情很大机会能得到彻底解决,困扰临海区多年的俩村村斗隐患将不复存在。
闵炳如没想到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他兴冲冲带着相关资料去找当时尚未离任区委书记刘大同,将这一次突破性的进展告诉这位即将高升的领导,没想到换来的是兜头冷水,而且让自己骑到了老虎背上。
刘大同看了资料,眉头紧锁想了一阵,淡淡说了一句:“现在铜锣湾村和宝塔村之间的矛盾已经压制住了,老闵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变数。”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算命先生的谶言。但一把手既然这么说了,闵炳如只好点头服从,出了书记办公室的大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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