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第20章


是个大地主。他娶了三房太太,五十岁上去江南游玩时,在苏州遇见了宽哥的母亲。那时他母亲才十五岁,不敢领进门,就在很偏远的乡下买了一个旧宅子,安置他母亲。
三年后,宽哥的母亲成年了,他父亲把他母亲带进县城的家,举行了婚礼。宽哥母亲进县城没有多少几天,就怀上他。就在他母亲要生产的那个月,他父亲被政府镇压,关进监狱。宽哥的父亲关进监狱不久,宽哥出生了。在监狱里服刑的父亲,听到儿子出生的消息,他很高兴。他想见儿子一面,没得到政府批准。他父亲要求离婚,就在离婚证上签字时,夫妻终于见了一面。生父告诉母亲,黄河边上的农村大宅子有人看管,要弄回来。他留给儿子的财产,藏在房子的夹壁墙里。县城里的房子,商铺,郊外的土地,都要不回来,不要想了。生母认为他在说梦话,劝他醒一醒,说一切都完了,什麽都丢了,她不存希望。生父拜托她,无论多辛苦都要把孩子带大,叫她作保证。生母点点头,表示听他的话。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不久宽哥的父亲被枪毙。
宽哥从来没有见过生父,母亲也没有留下生父的相片,他不知道父亲长得什麽样儿。宽哥也没见过生父其他老婆和孩子们,听说他们去了外国,究竟在哪个国家,没有人知道。宽哥不知道他生父作过什麽坏事,听母亲说他是个老实的买卖人,没有勾结过日本人,没有作过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历史上的冤死鬼还少吗?
宽哥的母亲经人介紹认识他继父,结婚后不久,他们来青山县投奔老乡。宽哥继父最初是土产的会计,人聪明会钻营,不久就被提拔当上土产经理,现在是常务副县长。
宽哥记事以后就知道自己不姓张,现在的父亲是继父。他缠着母亲问他的父亲是谁,他在哪里?母亲告诉他,他的生父已死,却始终不告诉他生父是怎麽死的,也不告诉他,他生父是哪里人。他们的原籍在哪里?他小的时候,社会上讲阶级斗争,讲阶级成份:地、富、反、坏、右分子。宽哥的父亲土地改革时定为地主,他母亲自然不会告诉他,他生父的真实情况。一九六六年的文化大0命来了,红卫兵破四旧、除四害,宽哥的母亲对过去的事情更是噤若寒蝉,闭口不谈。
一九六七年夏天,宽哥十八岁,那年他回了一趟苏州,去看望他的姥姥。宽哥的姥姥告诉他,他生父的老家在山西黄河边上的一个县城里,他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地主,他们家县城里的房子早就没有了,叫当时的政府没收,他父亲不知作过什麽坏事,是被人民政府枪毙的。听说在乡下还有一所老宅子,他父亲的一个亲属人给看着。村子的具体地址他姥姥不知道。宽哥又问了其他的亲属,母亲老家的其他亲戚也不知道他们家的老房子在哪里。
宽哥十岁时,有一天他问母亲生父的事,母亲告诉他,他的生父是做生意的商人,是好人。他的父亲临死前给他留了钱。等他长大了,懂事了,他们一起回老家看看他们家的房子,把他父亲留给他的钱取回来。母亲并没有告诉他,老家具体在哪个省哪个县哪个村子。
宽哥从苏州回到青山县后,他又问母亲有关父亲的事,母亲看瞒不住,就对他说了,他的老家在黄河边上,村子叫什麽名字。母亲这才一五一十的给他讲了,他生父临死前说过的话。让他过两年岁数再大一些,去山西老家找看房人,找生父给他留下的钱。母亲嘱付他,行事要谨慎,不要莽撞。宽哥知道老家的地址后,天天都想回老家看以看,想知道自己老家是个什麽样子。也想去他出生的那个县城看看,再看看父亲当年的商铺。
宽哥满二十岁那年,去了一趟生父的老家,他出生的县城。
他在县城的大街上闲逛,主街两边还保留着古老的建筑,街上的门帘房几乎都住着居民。他找到父亲生前的商铺,现在已经成了当地居民的住所。他在县城里只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动身去老家,他坐上长途汽车,去山西黄河边上的村庄。
他下了汽车往村子里走,远远看见母亲说的那座大院子,那是村子里唯一的青砖大瓦房。房子比较高,房顶上有避雷针。青砖条的门楣上面有雕刻。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看房人是否还住在房子里,也不知道房子败落成什麽样子。
大门敞开着,他走进去,看见东厢房里有人住。南房、北房、西厢房都锁着。南房墙上有裂缝,再过几年就会坍塌。他朝东厢房走去,屋里靠南墙有张火炕,正西有桌子,药柜。身后有人问:“你找谁?”宽哥转身看见一个小姑娘,她说:“医生不在,去接生了,你等一会儿?”宽哥问:“医生的房子?”姑娘说:“不是,他是知青,这里是村卫生院。房子是过去一个买卖人的,给他看房的人,前几年死了。”宽哥问:“他是怎麽死的?”小姑娘说:“是被偷东西的坏人扎死的,从此这几间房子里闹鬼,没人敢住。”宽哥问:“医生不怕鬼?”她说:“他也是白天在这儿,晚上回家住。”听到看房人已死,宽哥一时没了主意,他不知道该怎麽办?当时正是文化大00时期,宽哥他们家出身不好,看房人又死了,房子里又住进卫生院。他想起母亲的嘱付,心想还是先回青山县。他谁都没有找,也没能进到正房子里去。他想先回去,过几年再想办法,究竟是卖房子还是回来住,得过几年再说了。
宽哥回到青山后,和母亲说了看房人已经死了,房子被村卫生院占了的事。母亲说不着急,房契在我们手里,你的总归是你的,它也没有长着腿,它也不会跑。宽哥总在想房子的事,他认为要回来不难,难的是卖了,还是不卖?这是生父和他之间维系的唯一纽带,看到房子就想到父亲。他没见过父亲,他知道父亲爱他,父亲在临终前还在想着他,给他留了遗产。如果他爱父亲,他不能卖房子,这是他们展家留在世上最后的房子。就在他为房子烦恼的那些日子里,发生了他意想不到的事。这件事让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凭自己的本事挣钱,把在山西黄河岸边的房子,移到青山县。
有一次,县剧团去沥水河乡演出。闲暇时,宽哥他们找沥水河乡夏村的村民,借了几杆自制猎枪,上山打猎。几个男人追狍子,追到石片梁的一个山坡上,狍子往山下跑去。几个大男人拼命的在后面追,
宽哥跑得最快,他就没注意到脚底下有个小洞,他一脚蹋空,掉进山洞里,摔得很重。他的头,脸都被一同掉下来的石头砸伤。他满头满脸都流了血,痛的厉害。他试着站起来,他站不起来了,他发现右脚脖子脱臼。
山洞里很窄小,里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呛味儿。他感到很无助,他大声喊叫,没人听见。他在坑道里往前爬,他不知道往那边是东,那边是西,他盲目的选择了往前爬行。
几个剧团的伙子找不到他,一时间慌了神。他们满山的乱喊,惊动了在山脊上种地的王老大,王老二。经过寻问,他们知道有人掉进山洞里。王老大知道山洞进口的位置,就在他们土地的东侧。兄弟俩赶忙下山,找到山东侧的洞口,进了山洞。他们听见了山洞里的喊叫声,看见快爬到洞口的宽哥。
王老大把宽哥背出山洞,找了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他放下宽哥,让他坐在石头上,他蹲下来,一下就把宽哥脱臼的脚脖子复原。王老大会一些按摩、推拿,气功术。宽哥看到他一下子就把自已的脚脖子治好,心里对王老大很佩服,心想我多一个这样的朋友多好啊。
王老大把宽哥背下山,背到他的家里,他烧了热水给宽哥热敷脚脖子。从这以后宽哥和王家俩兄弟成为铁哥们。他们也模仿着“桃园三结义”,用几盅酒结拜成兄弟。王老大哥俩是双胞胎,他们比宽哥大三岁,是他的两个哥哥。从此,宽哥有了两个结拜的好兄长。
宽哥所在的县剧团又到沥水河演戏。宽哥演完戏的第二天上午,上山去透灰窑村王老大家。他为了感谢王老大给他治脚,他带去了好几瓶青山小麯酒,还割了几斤猪肉,去答谢王家哥俩。到了王老大家,王老大叫媳妇做饭菜招待宽哥。
兄弟三人上炕围在炕桌边喝酒,三兄弟你一盅,我一盅互相敬酒。酒至半酣,宽哥提起他家的往事,说他很小的时候父亲被政府镇压,后来被枪毙。母亲带着才满三岁的他改嫁,当时母亲没有钱养活他,就嫁给有三个孩子的男人。他们母子俩人,就这麽寄人篱下,生活这麽多年。提起他山西死去的生父,他说从来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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