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三部曲》第59章


他不想把莱芭·麦克兰给巨龙。他考虑着如果不把莱芭献给巨龙他会怎么做。
强烈的恐俱像波浪一样涌来;他的身体每次都忍受不了很长时间。在一次一次的浪潮的间歇中他可以思考。
他怎么能不把莱芭给巨龙呢?一个想法轻轻地冒出来。他坐起身来。
贴瓷砖的卫生间的灯的开关扳动时很响。多拉德看着挂浴帘的杆子,一根很结实的一英寸粗的管子打进了浴室的墙。他把浴帘摘下来盖在镜子上。抓住杆子做单臂引体向上,他的脚尖支着浴缸的边沿。杆子禁得住他的体重,他的皮带也禁得住。他可以迫使自己那么做。他并不害怕那么做。
他把皮带在杆上打了个结。带扣的末端形成一个套。粗粗的皮带在杆上一点也不晃。它的套很结实。
他坐在坐便器的盖上看着它。他不会有掉下来的,他能够忍受。他可以两手不碰套直到他虚弱得抬不动胳膊了。
可是既然现在他和巨龙已经成为了异体,他怎么能确定自己的死可以阻止巨龙呢?也许不会。那他怎么能确定巨龙会放过她呢?
有可能他们过了几天以后才能发现他的尸体。在这段时间里她可能会想他在哪里。那时她会去他家里找他,去他们曾在一起的地方寻找感觉,然后得到一个惊奇吗?
红色巨龙会花一个小时在楼下吞吃她的。
他是否应该打电话让她小心?可是即便是她注意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希望自己死得干净利索,希望在他的盛怒之下他能一次咬得深一些。
在他家的楼上,巨龙在多拉德亲手镶的画框里等待着。巨龙在艺术书籍和杂志里等待着,每当一个摄影师做……做什么才能让巨龙得到再生?
多拉德可以在脑海里听到巨龙诅咒莱芭时有力的嗓音。他可以先诅咒她,然后再吃掉她。他也会诅咒多拉德的——并且告诉莱芭他微不足道。
“别这么做。别……别这么做。”多拉德对着有回音的瓷砖墙壁说。他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弗朗西斯·多拉德的声音,这个莱芭·麦克兰曾很轻易地就理解了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引以为耻,并且用这种嗓音对别人说过侮辱性和恶毒的话。
可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弗朗西斯·多拉德诅咒他的声音。“不要这样做。”
这个他现在听到的声音从来没有诅咒过他。可是它重复过巨龙对他的侮辱。这个回忆让他羞愧。
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想。他突然想到还从来没有发现这种事,而现在他对此很好奇。
他还有一些残存的自尊,是莱芭给他的。自尊心告诉他在卫生间里死是个让人可怜的结局。
那还有什么?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途径吗?
有一种方式。当他想到它时有亵渎了神灵的惶恐,他知道。但是那毕竟是一条出路。
他在旅馆房间里踱步,在两张床之间,从门到窗。他一边走一边练习说话。当他在句与句之间深深地吸气后并且不慌不忙地说话时,他的发音就没有毛病了。
他在恐惧的间歇中可以说得很好,可是现在强烈的恐惧又占据了他,让他恶心。接下去将是镇静的状态。他等待着它。当他恢复镇静的时候,他急忙走到电话旁边给布鲁克林博物馆打了个电话。
02
一个初级中学的乐队的学生正在停车场上进入一辆公共汽车。孩子们看到了多拉德往这边走。他必须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开他自己的车。
一个斜系着SAMBROWNE腰带的胖胖的圆脸男孩装出满面愁容的样子,鼓起胸脯在多拉德走过之后晃他的二头肌。两个女孩格格地笑出了声。多拉德在车下经过的时候从车里传出大号的声音,因此他没听到身后的笑声。
二十分钟以后他把面包车停在巷子里、离外婆家三百码远的地方。
他使劲地擦了擦脸,深呼吸了三四次。他左手攥着房间的钥匙,右手握着方向盘。
一声高亢的哀号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再来一声,声音更响了。预备,走。
面包车箭一样地向前冲的时候把碎石子往后抛得像雨点一样飞。房子在挡风玻璃前摇摇晃晃地迅速逼近。面包车紧急刹车进了院子,车子都横过来了。车没停稳就见多拉德跳下车,一路跑。
进了门,什么都不看,径直地脚步重重地下楼,直奔地下室。¨ xuan shū wang¨在他的箱子挂锁上乱摸,找他的钥匙。
箱子的钥匙在楼上。他不给自己任何时间思考。从他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很大的哼声,声音大得足以让他的思想麻木,并且盖住了他上楼的脚步声。
到了橱柜了,在抽屉里乱翻找钥匙,不去看在床脚处的巨龙的画。“你在干什么?”
钥匙在哪?钥匙在哪?
“你在干什么?停下。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令人恶心的龌龊孩子。停下。”
他找钥匙的手慢下来了。
“看,看着我。”
他抓着橱柜的角——试着不向墙转过身去。可他的头还是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他只能痛苦地把眼睛看别处。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电话响了,电话响了,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背对着画。
“嗨,D。你觉得怎么样了?”莱芭·麦克兰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还行。”比轻声说还微弱。
“我打过电话。你办公室的人说你病了——你听起来很不好。”
“跟我说会儿话吧。”
“我当然要跟你说话。你以为我打电话找你干吗?你怎么了?”
“是流感。”他说。
“你要去看病吗?……你在听吗?我说你是不是要去医院?”
“你大一点声。”他在抽屉里乱摸着,又打开另一个抽屉。
“我们的线有杂音吗?D,你不应该在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待着。”
“让她今天晚上来照顾你。”
多拉德慌忙用手捂住听筒,可晚了一步。
“老天哪,刚才是什么声音?你正和什么人在一起吗?”
“是电台,我按错键了。”
“嗨,D,需要我请个人帮忙吗?你听起来并不像发烧。我还是自己去吧。我让玛西娅在午饭时把我带到你那里去。”
“不。”钥匙在抽屉里一卷皮带下面。他拿到钥匙了。重新回到厅里,手里拿着电话。“我挺好的。我会不久就见到你的。”咝音几乎将他绊倒了。他冲下楼,电话线从墙上被拽落下来,电话听筒掉到了楼梯下。
一个疯狂的愤怒的叫喊:“到这里来,狗脸。”
到了地下室。在炸药盒的旁边的箱子里有一只皮包,里面装满了现金、信用卡、不同名字的驾照、他的手枪、刀和短棍。
他抓起皮包,冲向一楼,迅速地经过楼梯口,做好了与巨龙搏斗的准备。他钻进车,迅速地开动,车子在沙石路上像蛇行一样左冲右撞。
到了高速公路上他才放慢下来,把车靠到路边,呕出了黄色的胆汁。恐惧消失了一点。
在规定的速度下行驶,在转弯以前老早车就开始闪灯。他小心地向机场驶去。
39
多拉德在距离布鲁克林博物馆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让出租车停下来,付了车费。他徒步向博物馆走去。慢跑锻炼的人经过他身边,向希望公园跑去。
站在马路中心的安全岛上,离艾尔特地铁站很近,他得以细细地端详这个希腊文化新兴时期的建筑。他从来没有见过布鲁克林博物馆,不过他看过宣传册。在他第一次发现《红色巨龙与披着阳光的女人》的图片时,他向名称写在图片下面的布鲁克林博物馆订阅了画册。
世界上伟大的思想家的名字,从孔子到狄摩西尼,都被刻在入口处上方的石头上。这是一座很雄伟的建筑,有植物园在旁边,是适合巨龙蟠卧的建筑。
地下通道在街道的下面震动,让他的脚跟有麻刺的感觉。空气中飘浮着格栅上的浑浊气味,也夹杂着他胡子上的染色剂的味道。
离闭馆只有一个小时了。他过了马路进去了,把皮包交给入口接待处。
“接待处明天开门吗?”
“博物馆明天闭馆。”服务员是个枯槁的女人,穿着一件蓝色的制服。她转过脸去。
“明天来参观的人,他们用接待处吗?”
“不。博物馆要关门,接待处也不开。”
太好了。
“谢谢。”
“不客气。”
多拉德在一楼大洋洲厅和美洲厅里的巨大的玻璃容器间慢慢走着——西北岸的印第安人的安第斯山陶器、原始的带刃的武器、人工饰品和狰狞的面具。
离闭馆只有四十分钟了。没有什么时间来检查一楼的地形了。他已经知道安全出口和公用电梯在哪里。
他上到第五层。他可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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