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河山一寸血》第85章


宋子文张口结舌,很感无语。
何应钦则从军事角度出发,认为宋子文再赴西安倒没什么,但是让蒋鼎文和戴笠同去则不妥。
为什么呢?
因为蒋戴二人都是军队系统的,如果到时张、杨进行“威逼”,让他们把南京方面的军事进攻计划都供出来,那可怎么办?
质疑来质疑去,无非围绕两种可能:不是“委座”自己“屈服”了,就是这姓宋的跟张、杨穿一条裤子,背叛了“委座”。
宋子文平时跟蒋介石都敢对着干,其他文武百官更不被他放在眼里,得罪过的人自然不少。趁这机会,有嫉他的便在背后群起而攻之,并大泼脏水,谓之:西安事变总策划师!
眼看矛头马上要集中指向自己了,宋子文愤然而起:现在时间这么紧迫,解决事变以分分秒秒计,你们却还在这里怀疑我,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我宋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非得到西安那种险地去过把瘾,你们为什么都不去?
质疑的要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提出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别的都不要扯了,你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委员长”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要军事解决呢,还是政治解决。
宋子文心里当然明白,蒋介石在他临走时说得清清楚楚,必须军事解决。
他不能够篡改“圣意”,但又知道非政治解决不行。
为此,宋子文只能剑走偏锋,以外交辞令作答: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一条和平解决之道,“委员长”他老人家也肯定不希望看到内战发生!
这话答得还真够水平,既坚持了“和平之道”,又没有歪曲蒋介石的原意。
在宋美龄之后,宋子文终于又再次拿捏住了“群儒”,主战派同意按其方案行事,但是提出一个要求: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和谈不成,则对西安发起最后的总攻!
得知情况严重,丈夫不是离危险越来越远,而是越来越近后,宋美龄立即准备随同前往。
在她看来,和平营救蒋介石这件事就像在造房子,端纳算是奠基起了个头,宋子文接着把柱子墙壁建好了,最后上梁盖顶的工作当然得由自己来参与完成了。
就在飞机快要起飞时,一个女人哭着跑过来,死活要上飞机。
一看却是蒋鼎文的太太。
蒋鼎文被扣西安,蒋太自然是天旋地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等到丈夫奇迹般地第一个脱险回京,又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忽然没几天,身边的人竟然要重返她认为的那个龙潭虎穴,再次面临着送命的可能,顿时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
天上一脚,地下一脚,过山车也没这么玩的。
第23章 情义无价(2)
她没有办法不让丈夫去,能想到的就是一起去,死也死在一块儿。
宋美龄当然不能让她去。大家是去办事的,不是上刑场,夫妇两人这么一路哭哭啼啼,就算去了西安也不成个体统。
劝住了蒋太,宋美龄自己的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到了洛阳上空,她往下面一看,飞机场上轰炸机排列整齐,正待命出发呢。
一行人立刻在洛阳作短暂停留。宋美龄端出空军之母的架势,告诫空军将领们:绝对不准进攻!
再登机往西安飞,离目标越近,心情也越忐忑,终于在到达西安飞机场上空时,女强人支持不住了。
她悄悄掏出一支左轮手枪,然后塞到端纳手里。
如果军队哗变,无法控制,士兵要碰我的话,请你立即朝我开枪,万勿迟疑。
端纳连忙安慰对方:不会的,他们不会碰你。
请答应我吧。
她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望着身边的老外顾问。
等飞机真的在西安城着陆,宋美龄却又马上恢复了镇定从容的神情,似乎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张、杨闻讯,急忙来见。对他们来说,这个场面比较尴尬。一般而论,你抓了人家老公,做老婆的就算不跟你玩泼妇的一套,满地打滚,至少也会怒容满面,兴师问罪。
但是宋美龄的样子跟以前全无区别,好像她是出公差,正好偶然路过,来看看各位的。
尴尬很快就变成了自然,大家再说话就方便多了。
宋美龄敢于到西安来赴险,并不纯如蒋鼎文的太太那样“要死死一块”,她从一个政治家的眼光判断,张学良不会对她怎样,至少不会把她关起来做人质。即使在情绪差一点失控时,她担心的仍然是无法控制的士兵,而不是张学良本人。
见面后,她注意到张学良“其状甚憔悴,局促有愧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一判断。
当然,仅此还不够。她要从侧面小小地试探一下。
宋美龄用一种很不经意的语气对张学良说:等下你就不要让你的部下搜我行李啦,主要是翻乱之后不好整理。
张学良闻言大惊失色。
夫人何出此言,我怎么敢这么做呢。
此时的宋美龄对自己的安全已经有了几成把握。
礼,很重要。有了礼,才有敬。有了敬,才有惧。有了惧,才可以慢慢劝解。
她一路观察,发现西安的街道上并没有出现自己原来想象中的混乱情景。这说明,张、杨仍能控制得住军队。
现在紧张的人变成了少帅。
把宋美龄一接到张宅,他就赶紧问,要不要马上安排见一下“委员长”。
宋美龄笑了笑:不急不急,先坐下来喝杯茶好了。
她当然希望立马就能见到自己的丈夫,可是这事急不得,必须让张学良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一直很平静,而且始终是信任对方的。
此后的很多细节,老版本的电影《西安事变》都交代了。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就是这个场面:蒋介石早上翻《旧约》,上面写着一句话,大意是从前英雄救美,现在要美救英雄了。
但实际上这位落魄之人当时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在见到宋美龄突然出现在面前后,他起初是不敢相信——不是已经交代宋子文,让你们都不要来了吗。然后是眼睛一闭,“愀然摇首,泪滑潸下”:完了,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接下来,自然“美”先得安抚“英雄”,但最关键的还是考虑怎么把“英雄”给救出去。
此时除宋氏兄妹代表的主和派外,第二股力量也早已进入了西安,而不管是主和派还是张、杨本身,若没有这股力量的合作,西安事变仍不可能得到和平解决。
宋美龄劝蒋介石见一个人。
这个人叫周恩来。
在西安事变猝发时,陕北中央原先也是不知情的。证明消息确凿后,大家第一个反应是大快人心,第二个反应是“罢免蒋介石,交人民公审”。
局外人很难想象国共之间的积怨,那是一种真正的血海深仇,十年征战和厮杀,使彼此在对方眼中早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即以分立两大阵营的黄埔学生而言,十年之前,他们曾是同窗,是朋友,可以彼此问候,然而十年之后,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互相拥抱的理由了。
当时的鄂豫皖是国共黄埔将领争斗的主战场。红25军军长蔡申熙(黄埔一期)战死时年仅25岁。临死时,他对陈赓说,如果你能见到“蒋校长”,让他在黄埔校史上补一笔,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期的蔡申熙死于一期的胡宗南之手,呜呼哀哉。
陈赓后来在上海被捕,见到蒋介石,就转述了蔡申熙的话。当然蔡申熙是不是真的说过这句伤心之言,还真得打上个问号。毕竟国共两党的情形和环境完全不一样,双方使用语言多有不同,而且鄂豫皖苏区当年的肃反也是搞得相当恐怖,特别是针对黄埔出身的红军将领,若是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下手几乎从不留情。
想想看,蔡军长平时避黄埔出身和“蒋校长”还唯恐不及,虽在弥留之际,似乎也不至于当着陈赓的面如此口不择言。
只能说陈同学实在够机灵,他熟知国民党内的人情规则以及蒋介石的心理。果然,蒋介石听后大受触动,连眼圈都红了,称从中听出了黄埔学生的怨恨之声,而自己未尝不感到痛心。
既然“痛心”,那就没必要再多一个“怨恨之声”,于是陈赓安然脱险。
红军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后,处境之难达到极致,突然有人说,蒋介石在西安被抓住了,毫无疑问,大家的本能反应就是当为天下除此公贼。
应该指出的是,这个时候由于西安事变发生十分突然,消息闭塞,陕北中央并不完全了解各方面对此事的反应,因此最初才有“审蒋”的主张。
直到周公应邀到达西安后,方知张、杨实已处于孤立无援境地,不仅地方派系和军队不响应,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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