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道长》第6章


玄门子弟,道门弟子,多有在江湖行走,遇到这样的修士并不稀奇,更何况荆棘山上还有一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教主。云来客栈里住过不知几许下山修行的道士,那店小二是迎接惯了了,此时却不知怎么,脚被冻住了一般,一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
那道士入了堂内,众人只觉得冰霜雪色逼人而来,一时屋内热火朝天的喧嚣声也被逼退了几分,声音骤然变小。
这道士一双冷眼扫向店小二,那小二便如被雪水灌顶,打了个激灵,忙结结巴巴道:“道长……住、住店还是……打尖……”
“一间房。”
店小二连忙殷勤地将他带上楼去。
待那道士身影消失在楼道的转弯处,大堂内压着的喧嚣声重才重又沸腾起来,众人只觉心下一松,不少人又议论起方才见到的那道士。
斗升小民离这些求仙问道的事太远,却并不妨碍他们感受到方才那人与一般的道门中人的不同,恐怕又是哪一个仙府的高人。
那店小二将这道士带到了一间上房,殷勤地拂桌洒扫,仿佛为不能提供更为干净整洁的住所而感到分外惭愧。
“不必。”那道士用了两个字,便将店小二请出了门去。
这道士将门拂上,走到床边,宽大的袖子一抖,一条细如手指的小黑蛇便落到了床面上,没精打采地盘曲着。
这一人一蛇自然便是苍鹤琴和紫麟了。
苍鹤琴等了会儿,不见这蛇化成人形,心道:还不能化形么?正要俯身去查看,那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原来是那店小二去而复返,为他打了盆热水来。
“道长,您这一身……哈哈,想必是一路奔波辛苦了……请好生洗漱……”
苍鹤琴暗暗皱眉,他自九嶷山下来,这一身还未换过,沾了一路风霜血迹,被人看到确实多有不便。
“咄”的一声轻响,那小二便被桌上的一锭银子吸引住了目光。
“钱拿去,置一套方便的衣物。”
小二伸手去抓银子,笑着连连应声,应到一半声音突然没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道士身后。
苍鹤琴转身,床上一个美少年,衣衫半露,正满脸哀怨地望着自己。
那小二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全然忘了言语。
少年冰肌雪肤,一袭黑衣半遮半露,身上还带着可疑的痕迹,肩胛和腰间尽是青紫的印痕,全然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小二顿时脑补出一幕幕不可言说之事。
苍鹤琴迅速走过去,将被子掀起,往少年身上一盖,将他从头到脚遮了起来,对小二道:“置两套衣物。”
苍鹤琴声音清寒,将发着呆的小二惊回了神,沉声吩咐道:“明早再来。”将这小二彻底送出了房。
回头,紫麟已经裹着被子毫不客气地躺倒了,桃花眼滴溜溜地将这道士打量了一番,重重地“哼”了一声,充分表达了对此人的不满和气愤。
苍鹤琴面无表情,踏步床前。
紫麟见这道士板着一张死人脸,目光幽寒,盯着自己,不由得浑身鸡皮疙瘩泛起。他从未在这道士手中讨得了好,一看他那副模样,便觉着自己要倒霉,戒备地缩了缩,色内厉荏地喊道:“干嘛!”
那道士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两个字:“睡觉。”
紫麟心中一抖,顿觉屁股好痛。却见那道士只是坐在了床沿,手指结印,兀自打起坐来,才知道他这一声“睡觉”是对他说的。
心道:算你识相。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他闹腾了一天,确实也是累了,抱着被子很快便陷入香甜梦中。
这一觉自然是睡得充足,紫麟模模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那道士已换好了衣服,正端坐在桌边用早饭。床头叠着一套新衣,显然是给他的。
紫麟原先那身风骚无比的衣服被这道士强行撕坏了,后来又化出蛇形吓走了那一拨九霄弟子,紧接着被这道士收在了袖中,一直没有时间收拾,故而昨夜一化出人形,便还是当初那副模样。
这道士倒也挺心细的,小蛇心道。拈起衣物抖了抖,脸上不由得露出嫌弃的神色,素得跟披麻戴孝似的,难看,太难看了!
“要么穿着,要么今天别出门了。”苍鹤琴淡淡道。
紫麟一怔,道:“我要出门。”挣扎了好一会儿,极不情愿地换上了那一套衣服,别别扭扭地蹭到桌边。
苍鹤琴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用着早饭。
早饭是稀粥白馒头,紫麟就看着这道士慢条斯理地端着饭碗,以一个端正得令人发指的姿势,用完了一顿饭。
一声轻响,苍鹤琴将吃完的碗搁在了桌面,淡淡道:“说个事。”
“唔?”紫麟咬着筷子,抬眼望他。
“钱用完了。”
“?”
“去赚钱。”
“谁?”
“你。”
☆、第 6 章
紫麟跳了起来:“我?”咬着牙笑:“臭道士,你还真把我当苦力了?”一屁股坐下,送还他两个字。
“不去。”
“……”苍鹤琴沉默了一下,起身向外走去。
紫麟翘着腿,见他一声不吭地推开了门,忙问道:“干嘛去?”
“退房。”
“要走了么?”紫麟连忙跟了上去。
苍鹤琴淡淡道:“城外南郊有间破庙,可暂做落脚处。”
紫麟听得头晕:“干吗要去那儿?”
苍鹤琴望了他一眼,吐露了两个字:“没钱。”
紫麟哀嚎:“那你不能赚吗?”好歹看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模样,为什么“没钱”两字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苍鹤琴眉目肃然:“我有事。”
紫麟顿了顿,心知这道士不顾身后有人追踪,一路赶至这瓜洲城,恐怕真有事。只好投降似地点头:“好吧,好吧。”
眼睛一瞥,计上心头,伸手起桌上茶杯,手指一转,掌中便托着一锭银子,眉眼舒展,笑道:“这不就有了么。”
这小小的化形术,他信手拈来,一路上将妖怪和书生放在他包裹中的金银珠宝挥霍干净后,他便时常用这一招来蒙混。
哪知那道士见了,眉间一凝,断然喝道:“不行。”将紫麟掌中的银锭丢回了桌上,那银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变回了茶杯。
紫麟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样嘛!”
“不可用术法。”苍鹤琴又强调了一遍,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修道之人自有命数,擅用术法,将这砾石草根之类的化作银锭骗人,冥冥中便会伤了自己的命数。这条蛇虽为妖,身上妖气不浓,灵气却盛,既然做了他的契灵,自然是要好好修行,岂能做这种坏自己命数的事。
苍鹤琴心中自有计较,紫麟却并不明白,只道是这臭道士想要折腾自己,气呼呼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不可用术法,不可用术法……”紫麟叨念着,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溜达。那臭道士丢下他,自去忙了。临走前那个冷飕飕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慌。
“你若有一点其他的念头,我都知晓。”道士话犹在耳畔。苍鹤琴可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主,这一路上的惨痛教训让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唉……”小蛇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心里的小九九收了起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这城虽小,但商户林立,更有那小摊小贩沿着街边一溜地排开去,甚是热闹。紫麟左看看右瞧瞧,看得眼花缭乱,眉开眼笑,一时间倒把道士交代他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左边是风筝摊,那竹扎描金的蝴蝶风筝做得可真漂亮,两只眼珠子活了似的滴溜溜地转呢;右边一个木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笼子,里面雪白的鸽子,斑斓的鹦鹉扑腾得正欢。小蛇摸了摸蝴蝶风筝,又逗了逗那只叫得最清脆的八哥。那卖鸟的小贩见他逗得开心,招呼道:“小公子,这八哥是这一批里最机灵的,您瞧着喜欢,拿一只?”
小蛇愣了愣,挠了挠脸颊,老实道:“我没钱。”他生得好看,又眉眼带笑,那小贩倒也没逐客,又招呼起别人来。
小蛇倒是想要,奈何囊中羞涩,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正惆怅着,突然被人猛地一推,趔趄了一下,连忙回头,却见一个五大三粗的背影,正咋咋呼呼,兴高采烈地朝人群中挤去。
“哥,哥——”那后面跟着一个少年,正一边呼喊着,一边奋力向前追去。
“唉,又是王家那个阿通……”见状,周围的小摊贩们都议论起来,已是见怪不怪了。
“摔成那样一人,那问仙教都能救下来,怎不将他摔坏的脑子也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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