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秀容夫人娇声羞语,盛装迎驾。
珍说完这些,又神秘兮兮地说,昨日夫人问我因何没出现,命妇乔说我受了风寒,让我休息。夫人当即赏赐参茶补品给我养病,可惜命妇乔吩咐拿东西的宫人全都送到她房里,根本就不想给我。
她这话不管是真假,若让命妇乔或是其他人知道,免不了一场灾祸。浣衣房人多,难免不会传到命妇乔耳里,我吓得不顾手上有皂粉,便要去蒙她的嘴。
“怕什么?这里的人哪个没受过她的闲气,大家都知道菜是你做的,只不过宫里是非多,姐妹们敢怒不敢言罢了。”
我沉默地洗着衣服,不想多言。
次日,我刚做完手上的活,正要到浣衣房取昨天晾晒的衣服,忽然一名宫人在路上堵住我的去路。
“你是寺人雅?”
我没在栖霞殿见过这个宫人,见她询问我时态度傲慢,心知其主人必然尊贵,连忙道:“奴婢正是。”
那宫女不屑地道:“我是凤藻宫的,王后要见你,跟我走吧。”
我惊愕地怔愣了一下,见她不耐烦地等着我回话,连忙恭声道:“诺。”
第二章 下疱
凤藻宫与栖霞殿,或是其他妃殿,宫人们素来各司其职,从不越礼。若非谕旨,断不能擅离宫室,否则当以忤逆罪论处。但若要见人吩咐办事,也只会传召各殿管事。
按理,王后要吩咐栖霞殿办事,应找命妇乔才是,却是指明要见我。若是坏事倒也罢了,若只是王后心血来潮地要见我一面,就算没得到好处,光这一见,就能挑起命妇乔等人对我的厌恶。
到得凤藻宫,只见楼阁壮丽,繁花似锦,庭院深深,龙吟细细。王后住所与栖霞殿相比,更甚一筹。
我第一次见王后。虽只轻轻一瞥,已觉王后容貌典雅秀丽,只是面上没有笑容,给人清冷高贵的感觉。我不敢稍待,连忙跪下磕头请安。
王后望着我,淡淡地道:“起来回话。”
“诺。”我连忙起身。
“可知今日本宫找你来,所谓何事?”
“奴婢不知。”我恭谨地道。
“你可知罪?”王后厉声问道。
我愕然摇头,忽想起这是在王宫,宫礼须时时注意,尊卑有别。稍有疏忽,有可能导致杀生之祸。
我连忙匍匐在地,以头磕地,诚惶诚恐地道:“奴婢不知,还望娘娘明鉴。”
王后的声音高高在上的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你能讨主子欢心,博得大王赞誉,可谓天大之福,可你竟然退居背后自甘沉默!人人都知大王和秀容夫人的赏赐是给你的,你因何又不说?莫非你心里另有想法?”
王后耳目众多,知道我的事并不奇怪,当下冷静地道:“只要能够在宫里平安的生活,菜是谁做的无所谓,赏赐给谁亦无所谓。”
“你就没有一点怨恨?”王后目光如炬地望着我,语气逾趋平淡。
我不敢乱答。
怨恨没有,委屈是有一点,但那又如何?在宫里生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即有生命之危。从我来宫中一年多来,已见过不少宫人的委屈,棍棒答笞是小,被逼悬梁投井方才悲苦。
我答应过母亲,不争、不夺、不怨、不恨。我知道我不是完人,想要做好很难,但我会努力去做好。因为我想要在几十年后的某一天,王宫放我们这些老宫人时,我还能平平安安的回家乡见我的母亲。
“回王后娘娘话,奴婢既在栖霞殿当差,自当尽心尽力做好事情,绝不敢有任何想法。”
“你这张嘴可真会说话,就真的没有想法?”王后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笑与秀容夫人的笑又有不同,很严肃很冷淡。“每个女人都想乘年轻俘获一个好夫婿,不愁吃,不愁穿,无忧无虑。你想乘天子到栖霞殿,用家乡菜赢得他的注意,你要做的不只是美人,你还想做夫人,甚或是我这个位置,是不是?”
王后说到后来,连那冷冷的笑容也没有了,冷淡的语气让我感到背脊一阵生寒。
“娘娘,奴婢绝无非份之想,苍天可鉴!”我惊慌地摇头,从王后满意的表情来看,我此刻的脸色定很苍白。
半晌,王后没有出声,一直静静地看着我。
就在我跪不住几欲晕倒时,王后忽然开口,说我可以回去了。
才栖霞殿,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我便被早在院门口焦急等待多时的珍叫去大殿,直说秀容夫人等着向我问话。
还未走进,远远地就看到命妇乔等宫人们俱守候在大殿,就连红姨也在,众人一派的沉默。
“奴婢见过娘娘。”我恭谨地跪地磕首行礼。
秀容夫人一如往日的娴静,嘴角含笑,眉色清柔。“雅,你到本宫这里也有一段时日了罢?”
“回夫人话,奴婢蒙夫人怜悯,已在栖霞殿一年有余。”我答着,心里惴惴不安。夫人虽和善,奈何旁边还有一个命妇乔,但愿她不会为难我。
“本宫待你如何?”秀容夫人温柔地问。
“待奴婢恩重如山。”我连忙伏首触地。
“本宫若问你,王后找你做什么,你可愿说?”
我一怔,不由得望着夫人,只见她目光灼灼,隐隐生威,连忙道:“王后娘娘召见奴婢,只因误以为前日盛宴食物为奴婢所做,并无其他。”
夫人原先身子还有所偏依,此时端坐,明眸睇视着我,眼中严威渐淡。“难道菜不是你做的?”
我本能地望向红姨,见她似是抖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一旁的命妇乔虽然镇静,表情却不自然。
夫人如此问定是知道了什么,这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想到进宫时母亲的谆谆教诲,我终对夫人摇了摇头。
我并无刻意讨好命妇乔之意,只不过我做食和红姨做食并区别,都是侍候夫人。且母亲曾言,人在外以和为贵,只是凡事礼让,方能平安生活。与其整日的算计别人,不如安之若素,清净自在。
夫人盯着我,忽地轻轻一笑,道:“起来回话。”
我磕了个头,诚心地道:“夫人待奴婢情厚,奴婢只求侍候好夫人,绝不敢做有违栖霞殿的事情。”
夫人敛住笑,轻轻地道了声:“稚子。”
不知为何,当夫人说了“稚子”后,全殿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我看到红姨不再颤抖,命妇乔眼神莫名地望了我一眼。
晚上,我洗漱完毕,正要歇息,珍忽跟我说,刚才红姨抱了很多东西过来,说是还给我的。我一怔,连忙追出去,刚好见红姨出了宫女寝室,遂扬声道:“红姨,请等一等。”
“怎么,你还想质问于我为何要抢你功劳?”红姨瞪着我:“别以为我会感激你,既然事情拆穿,我拿着那些赏赐也是没趣,倒不如还你干净。”
“怎么说您在栖霞殿也做了二十几年的膳夫,您有资格得那赏赐。”我平静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我也没想到王后派人来找我。对我来说,赏赐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平安,还有家人。”
不管红姨有怎样的惊愕表情,我向她行了宫礼,便转身回房。
房里的一众宫女见我回来,争相询问王后和我说了些什么,天子和夫人的赏赐想怎样使用等等。
我想都没想,便道:“姊妹们喜欢只管拿去,雅用不着。”
“雅,你不要?这些可都是好东西。”珍惊讶地问。
我摇摇头,宫中赏赐并不能运出宫外变卖成钱,既在宫里,愁着这些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用,何必留着。母亲曾说,简单是福。
日子并没有因为那天的特殊而有所变化,照旧而过。
大多数时候,由红姨掌勺,只有夫人偶尔想吃点别样口味的,方才由我做菜,仅止如此。众人对我的态度也和以往一样,珍稍有不满,觉得命妇乔等人至少不该再敌视我。
我无法劝阻珍的想法,实则我对现在的处境很安泰。有个睡觉的地方,有饭食填饱肚子,不再像以前的做到头也只能勉强度日。既如此,我为何不安然呢?
珍不理解我的想法,我没有告诉她,我现在心里安然是因我终于不用再去烦恼我与子煦的事。
任他何处闯荡,任他肚饿与否,任他是否则娶妻媵妾,都与我无关了。
进得宫中,直至年老方能出去,我就算肯低首,也没机会再去见他,更何况,我不肯低首……
这一天,红姨亲自来找我,说夫人又想吃我做的浆食,叫我到庖中帮忙。
今次,红姨明白地说,盛宴是为天子准备。
我应了声诺,全心投入到做食当中。上次红姨被油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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