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心锁》第19章


“谁再乱跑,我就崩了谁!”
敌机寻不着目标,就低空侦察,机身几乎贴到树梢,强大的气浪冲击着树枝,发出刺耳钻心的啸声。蓉淑站在树林边,仰望着猖狂的敌机,嘴唇咬得发青。
吱―两架小飞机又冲了下来,哗……,扫来一阵机枪子弹,在蓉淑身旁溅起了大片泥土。她猛地跳到一个民兵跟前,拿过他的枪,喊道:
“民兵同志们!对空射击!”
哗啦一下,民兵们都推上了子弹。
吱―红头小飞机又冲下来了。
蓉淑大喊:“射击!”
哗……,几十支步枪对那俯冲而来的小飞机打出了一排子弹。那小飞机突地仰头爬高,向上直飞,不再俯冲扫射了。
“龟孙子!你也怕枪子儿呀!”鲍三豆子骂着,又和民兵们对另一架小飞机打出了一排子弹。
三架敌机都飞高了,在高空兜了个大圈,就掉头向西北飞去。工夫不大,李圩子那边又响起了轰轰的爆炸声。
空袭结束了,老乡们都冲出了树林,向几处着火的地方奔去:
“救火呀!快救火呀!”
喊声四起,孩子们大声嚎哭着,妇女们呜呜咽咽地抽泣,老人们长声叹息,刘家郢闹得天翻地覆。这是刘家郢有史以来第一次遭遇空袭。
区教导员洪波,带着个通讯员心急火燎地向刘家郢跑来。老远,就听到一片嘈嚷声。进了村,一看,火已经扑灭了,受难的老乡们都在没燃尽的火堆里扒东西,一面扒,一面哭骂鬼子。老洪安慰他们,自己的心里也很难受。他自一九三九年秋天转到地方上做群众工作以后,刘家郢一直是他的基点。他对刘家郢,对刘家郢的群众,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现在,这儿又留着几十个部队伤员,突然遭到空袭,他的心情非常沉重。
老洪一路走,不时停下来安慰人们几句,再走。他穿过谷场,经过炸毁了的周家祠堂,来到刘家大门。还没进屋,他就高声喊叫:
“安所长!安所长:”
没有回答。老洪又冲上大厅,叫了一声;
“大娘!”
还是没有回答。老洪急忙退了出来,刚出大门,顶头遇见一个提着水桶,低头走来的小姑娘。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臂;“枝子!没伤着?”
枝子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教导员!”
“安所长和家里人都好?”老洪问。
“嗯。”枝子回答。
“安所长在哪?”
“抢救伤员去了。村里伤了好多人呢!”
“别难过,枝子。伤员同志们呢?”
“都抢救出来了,全在树林里躺着呢。”
“这就好了,这就好了。”老洪心里的几块石头都落地了,“枝子,待会再来看你。我去找安所长。”
老洪别了枝子,走不多远,碰见了村长,就问:
“怎么样?老五。”
“哦,老洪来啦!”汪老五咧咧嘴,“这回咱们村损失可大啦!炸毁了三家房子,炸伤了八九个老小,牲口不知毁了多少。这狗日的鬼子!今儿个,要不是安所长指挥着,村里不知要死伤多少人哩。”
“你们现在怎么办的啦?老五。”
“伤着的老乡都集中在一块治疗,别的事还没安排哩。”
“好,你先去安顿安顿,待会你到刘喜家来,咱们研究一下工作。”
“好吧。”汪老五匆匆走开了。
在一个草房四合院里,蓉淑正在给老乡们治伤。几个受伤的人都躺在网绳床上,他们的亲属,守候在旁边。院里挤满了人,呻吟声,哭泣声,劝慰声和咒骂鬼子声,嗡嗡响成一片。
快嘴二嫂坐在院里哭,她的丈夫陈老二,坐在一旁低着头抽早烟。她的儿子小柱,肚子叫敌机给打穿了,现在正放在东厢的临时“手术台”上,由蓉淑亲自动手术抢救。
“二嫂,别哭了。”金凤劝慰陈二嫂,“你不说安所长是神医么?小柱许能救活的。”
“小柱肠子都淌出来了,哪还有什么指望呀!唔——”二嫂哭得更厉害。
老洪进来了。乡亲们看到他来,都向他诉说鬼子的罪行,老洪安慰了这个、又去劝慰那个。他走到快嘴二嫂面前,二嫂正哭得伤心,老洪劝她,她更哭得厉害,要不是屋里在动手术不淮大声喊叫,快嘴二嫂就要呼天唤地地大号了。
老洪正劝着,村长的老伴汪大娘向他使了个眼色,老洪走到她面前,汪大娘悄声地说:
“老洪,你别尽拿好听话劝她了,小柱那孩子怕是不行啦,肠子都淌出来了,牙也咬得格吱吱的紧,我看除非来了活神仙!”
“这可说不定!”老洪摇摇头,“咱们部队里的医生可有本事呢。我去看看。”说罢就向东厢走去。
手术台是临时凑合的,上面躺着个八九岁的小孩,蓉淑正在汗流满面地忙着,有两个看护在做她的助手。老洪进去后,与蓉淑打了个无言的招呼,就站在一旁看。老洪不懂医道,但从蓉淑那频频揩汗、面色紧张的神情来看,小柱的伤是十分严重的。老供不便久留,看了一会就退了出来。
快嘴二嫂见老洪出来,抢上去问:
“教导员,我小柱能救活么?”
老洪正要宽慰她,就见小林从东厢里跑出来,喊道: 
“刘有才!”
刘有才被抬进了“手术室”。二嫂以为小柱没救了,跑上去一把拉住小林,一句话没说,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二嫂,你哭什么?”小林不解地说,“小柱好好的!”
“啊!”快嘴二嫂一伸手抹去眼泪,脸上露着笑容问:“我小柱没事儿啦?我抱回去!”
“不,二嫂,”小林解释道:“小柱要到明天下午才能让你见面,今儿夜里由我们来护理,不能让任何人接近。”
“我是他妈呀!”
“二嫂,不这样不行。你放心,明儿下午你就可以见到小柱了。”
小林说罢退回了“手术室”。快嘴二嫂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抹眼泪。陈老二走过来扶起她说:
“还哭啥哩!”
小柱的得救,扫去了院里忧伤的气氛,乡亲们都称赞蓉淑的医术高明,那些受了伤正等待治疗的老乡和他们的亲人,心里都踏实了。
老洪更是高兴,他又安慰了一阵老乡们,就放心地离开了大院。出了门,迎面碰见了刘喜夫妇,三人商议了几句,便一道去慰问那几家房子被炸毁的老乡,解决了他们生活上的暂时困难,然后,又去看了看伤员同志。都忙完了,老洪才又一个人回到刘家来。
刘大娘一见老洪,就向他诉说鬼子的罪行,诉说完了,就夸奖蓉淑:“老洪,这一回呀,要不是安所长在咱们村里,损失可就更大啦!”
老洪连连点头,想了想,说:“大娘,既然村里的老乡们都说安所长好,你看,跟她商量商量,请她兼做刘家郢的‘大姐’好不好?”
“嗨!那是巴求不得的好事呀!”大娘双手一拍,乐了,“安所长当过义勇队,打过游击,到过延安,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待人又那么仁义,有她支派着,村里工作还有个做不好的!”
“怎么?安所长到过延安?”老洪惊喜地问。
“老洪,你不知道,安所长跟许大队长还是朝鲜人哩!”
“哦!”老洪更加惊奇了。
大娘一看老洪惊奇的样子,话就多了:“老洪,你还不知道哩,安所长跟咱枝子是一样的命。安所长她爹是许大队长的舅舅,许大队长的爹跟安所长的爹,都是干革命叫鬼子杀了的,安所长她娘是跳海死了的,他们两口子跟咱们家小虎子跟枝子的命一个样。你说,这有多巧!”
刘大娘没完没了的正唠叨着,刘家郢党中心小组的四个成员:刘喜夫妇、汪老五和鲍三豆子,都来到刘家向老洪请示工作。大娘知道他们要开会,送来开水,就离开了。
他们先讨论了一阵善后工作,接着便总结这次空袭的教训。老洪以沉痛的口吻说:
“昨天,旅部住在李圩子,骑兵大队住在刘家郢,今天,恰好是这两个村遭到轰炸,显然,这是敌人弄清了部队驻地情况才下这个毒手的。部队开拔时,因为封锁了消息,敌人不知道,所以炸了个空。从这次空袭中,暴露了我们工作上的很多漏洞,刘家郢离敌占区这么近,我们对敌人的各种可能袭击,没有经常地向群众宣传,又没作好各种组织准备,因而,在空袭中,群众表现得那么混乱,吃了个大亏。同志们,我们必须记住这个沉痛的教训!。”
刘喜不安地低下了头。汪老五撅着小胡子,一个劲地抽旱烟。鲍三豆子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大嫂难过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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