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为何,我一与他争辩起来,倒多了几分力气,口中的苦涩之味也淡了一些。要能叫他吃瘪,我必定更能大涨精神。
阿扎伊瞠目望着我,道:“可,可明明是你要抢我的袍子……”
我鼓起全身力气用力瞪他,果然把他的话逼断了一半,这才鄙视地乜着他,道:“呸!这不要脸的话,也真亏你说得出口!我是不是病了?”
他道:“是啊,可是……”
我果断截断他的话,又逼问道:“我是不是虚弱得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啦?”
他只得又道:“这……也是啊。只是……”
我再次抢过他话头,道:“我是弱女子这一点自然更不用说啦!”
他双目睁得滚圆,道:“你自然是女子,可这个弱字,实在……”
我道:“你刚才还亲口承认了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呢。难道这还不够算弱的?莫非刚才你抱着我喝水是占我便宜?”
阿扎伊怒道:“喂!我明明是帮你。”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珠炮般的吐出一串话来:“对啊,我如果不是弱到没力气了,还用你帮?我泱泱中原,礼仪之邦,女子名节比天大。正因为我是虚弱病重的弱女子,才不得不容忍你以这种不敬之举来帮我。连你这样过分的行径我都要忍受了,你若还不承认我就是个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虚弱病重的弱!女子,你岂非刚才分明就是别有用心心怀鬼胎?我也知道,你不会是那般禽兽不如的畜生!但我都落到这般田地,你难道还忍心跟我抢件衣裳?你是不是男人?有没有人性?”说到最后,我疾言厉色,眼睛里恨不得生出指头来戳他的脊梁骨了。
阿扎伊脸色由黑泛青,青又变白,白里掺红,一连几变,十分精彩。若是他肤色再淡几分,就能看得更分明了,我看着他的表情变换,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看我又虎视眈眈盯着他,阿扎伊慌得退后几步,摸了摸大脑门儿,道:“你先睡睡,我去找找有什么吃的。”
我把头巾拉到脸上遮住眼睛,表示不想看见他。心中不屑得很,看来他那个大脑壳也被太阳晒傻了。这里到处都是黄沙,连个活物都是稀罕。他能找到什么好吃的,才真是天大的稀奇!别到时候自己被晒成了人肉干,倒成了食尸鹫眼中最好吃的。
我到底是病了,闹了这一通就有些精神不济,头巾一遮住了光亮,四下里又安安静静的,竟一忽儿就睡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被阿扎伊摇醒,我迷迷糊糊的,只嫌他扰我好睡。
他一把拉下我盖头的头巾,兴奋地喊道:“阿九!你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头巾被拉下,一时日光大盛,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本能捂住眼睛,气呼呼地骂道:“你想我变瞎么!”
阿扎伊道:“哎~!等你吃到嘴里,就不会生气了。”
我听他居然真的找到吃的了,十分好奇,不由放下双手,慢慢坐起身,道:“你找到什么了?”
阿扎伊喜孜孜的,脸色满是小人得志的神情,一反刚才过街老鼠一般鬼鬼祟祟的猥琐样子,似乎正等着我这一问,这才将一直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对我面前一送,道:“喏!”
我定睛一瞧,嘿~!还别说,阿扎伊这黑脸货自从不面瘫不对我抛白眼了,还真连运气都好得不像话!竟给他找着这么个好东西!
☆、第 6 章
阿扎伊手上托着一朵白色的花儿,我第一眼看去,当真惊为天人。
这花小小的一株,玲珑精致,花衣莹白胜雪,婷婷不语,但一茎一叶都似是精心雕琢,无不美妙,这鬼斧神工的造化之奇,胜过了万语千言;不论远观近看,它都有说不出的清雅高洁,如高高雪山峰顶上忽然出现了一位圣洁的少女,纤纤之质让人不敢直视,而她静静注视着你,目光坦荡如过午的山风,你除了赞叹她的美丽圣洁,不敢滋生半点邪念。数重薄薄花瓣如千山叠雪,托着中间一圈纤细晶莹的花蕊,花蕊又簇拥着一丛碧色剔透的花芯,明丽而不妖艳,婀娜而无媚气,真是纤尘不染、有谪仙之姿。
我向来不爱什么花花草草,竟也看得呆了,喃喃道:“真美。”
阿扎伊听到我开口赞叹,脸上的自矜之色又重一层,连带声音都洋洋得意起来,道:“你只看到它长得好,它的好处你还不知道呢。”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得意的,我明明夸的是花儿,他倒乐得像朵花儿。
我虽然不想看见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却忍不住好奇,不情愿地问道:“什么好处?”花儿不就是招蜂引蝶传播花粉,好传宗接代,说难听点,就像漂亮女人勾着男人抢回家当老婆,好多生几个英俊儿子和漂亮闺女。这么一想,我不由又觉得亵渎了那株清雅的花儿,暗念道,罪过罪过!
阿扎伊果然嗖一下凑上来,指着花的中间那团盈盈花芯,骄傲地说道:“这是整个沙漠里最好吃的!”
我不能置信,问道:“好吃?”
阿扎伊飞快答道:“最好吃的仙人球花,当然是好吃!”似乎对我的质疑很不满又不屑,这时不知不觉又露出那种看白痴的眼神斜眼瞟着我。
我却顾不上计较他的眼神,连忙问道:“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仙人球开的花!“阿扎伊大声回答,因为自觉底气十足所以中气更加十足,“中间那坨像蜜蜂屙的屎一样绿色的,喏,那就是花粉露。你别看只有这一小坨哦,甜得很!这花要好几年才开一次,花粉露自然很难吃到。真是天神在看顾你。啧啧!”
看神情,他倒真是很艳羡我的“好”运气。
我自从病了呢,脑子难免会有些迟钝,比如眼下就很不够用,一时实在想不出回他一句什么话的好。
就凭他说出的“那坨像蜜蜂屙的屎一样”这句话,我就很难对那东西生得出好感了,更无法想象被这么形容法的玩意儿还能吃,何况会像他说的那么好吃;而且我们中原有个说法,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毒,往往都是要人命的,比如花蘑菇和女人。这么好看的花儿,令我看了也动心,叫我怎么敢吃?
但阿扎伊那句“天神看顾”,又让我不好怀疑他的诚意。之前小方曾再三嘱咐过我,北疆人信仰天神,都是虔诚的信徒,远远超过我们中原人敬天地鬼神。所以对他们的天神,我一定不可冒犯。
况且阿扎伊他这人吧,虽然先前总是冷冰冰的,又总是板着张脸学僵尸,委实不大好相处;但他的性子倒是刚直朴实,有一说一从不撒谎,不像咱们中原的男子满口鬼话尽是骗人。尤其他望着花儿眼中那丝羡慕不像作得了假。
因此我暂且相信这花儿是能吃的,顺口道:“这么好的东西,又是你找到的,你自己吃了吧。”
我毕竟自幼在中原生长,听过的谎话怕是比阿扎伊这辈子说过的话还要多,耳濡目染,防人之心少不了,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阿扎伊瞪大眼睛,用加倍强调“你是白痴吗”的眼神蔑视着我,□裸地表现着他对我的剧烈的不屑,道:“我是去给你找东西吃,我怎么能吃!”又伸手指指天空,再自豪的对自己一指,方才朗声道:“天神听见我说的。”哎,他是告诫我,举头三尺有神灵。
唔,这话是不错,可你那个不屑加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喂!倒像我有多龌龊似的。靠。我听得极其不爽,又寻不着什么由头发作,只能转而瞧着那朵美得不像人间能有的花儿,随口问道:“哦?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个什么球花儿?咱们来的路上可没见着啊。”
阿扎伊显然对我问的这个问题很是高兴,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道:“是仙人球花!我哪里敢想有这好运气。我只是打算去挖点蝎子甲虫来烤给你吃。所以真是天神看顾你啊!”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靠!看来果然是阿扎伊的天神在看顾我。幸亏他老人家引阿扎伊去摘了这朵花来。要不然真捉几只蝎子啊蜣螂什么的来烤了,我还不得稀里糊涂的吃下去了。好险!不行,这事我要跟他说清楚,想我堂堂中原,礼仪之邦,怎么能吃些不三不四的臭虫!
想到这里,我便正色对阿扎伊道:“阿扎伊,很感谢那你对我的照料。但有件事我也要给你说清楚。”
阿扎伊从未见我这样郑重其事,也赶紧收起笑脸,道:“你说。”
我道:“我泱泱中原,以仁为本。我们中原的天神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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