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在雾中》第2章

唉，她还是不相信啊。想到主任大姐那双永远带着怀疑和审视目光的、冷冰冰的小眼睛，小西浑身一阵哆嗦，她转身往回跑，不行，得找派出所那位片警给她出个证明。
片警同志正在处理小偷，看到小西跑着冲进来，吓了一跳：“怎么了？落下什么东西了？”
小西一边按着胸口喘气一边说：“麻，麻烦您给出个证明，证明我是真的被偷了钱包。”
“啊？”片警挠着头：“那是什么证明啊？我可开不了。”
小西急得头上冒汗：“求求您了，警察同志，我们主任不相信我是被偷了钱包，要给我记迟到，会扣工资的。”
片警同情地看着她，但还是摇着头：“没开过，开不了，我们的章不能随便盖。”
小偷在一边听了半天，殷勤地凑了上来：“要不，我去给你证明吧。”
片警和小西一起说：“你闭嘴！”
商量到最后，片警同志只同意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小西，如果她们主任打电话来向他核实，他可以口头给证明，书面的，真开不了。
看到小西一副沮丧的样子，片警同志有点过意不去，好心地问了一句：“那位李朝阳同志的电话你要不要？可以多一个人给你证明。”　
小西摇了摇头，她可不敢麻烦人家办理大案的刑警同志，做这种低端的证明。
把写着片警张警官电话的纸条装进兜里，小西本能地预感到，这张小纸片，有可能抵挡不住她们主任阴沉的脸，以及强大的怀疑心，她这个月的全勤奖，很可能要悬。钱包回来了，全勤奖却没了，总归这一大早的事，是个无妄之灾，小西的心情很是低落。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小西打了男朋友肖天一的手机，不出意外地没人接，小西默默叹了口气。肖天一是大忙人，一般每天早上他都要开会，总是把手机设成静音，只能晚些时候再告诉他，自己这又离奇又憋屈的遭遇吧。
☆、怎么是你
小西一进社区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办公室里的大姐们，全都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正在议论着什么。
一见小西进来，几个大姐都拉住她，跟小西一个组的李大姐一脸惊恐地说：“小周，你还不知道吧？刚才棚户区那边的人过来说，今天早上，他们那里发现死人了，被人杀死的，警察一早就把那里封锁了！”
“啊！”小西吃惊地捂住嘴巴。棚户区，正是她负责走访的区域之一。
周小西的职业，是天河社区一名普通的社区干部，她的工作内容，涵盖了社区里全部的琐碎杂事，什么劝解婆媳吵架，给小学生开“义务劳动已参加”证明，只有她想不到的事，没有她遇不到的事。她曾经嘲笑自己是一个街道大妈，然后就因为无知而被大家无情地嘲笑了。人家街道组织是社区的上层管理部门，管理着若干社区。在街道工作的大妈，人家是公务员，像小西这样在社区工作的，只能算是一个“居委会大妈”。
“居委会大妈”周小西主要工作之一，是到居民区入户走访，而棚户区，就归她和李大姐这一组管。
“死的是南边那个大楼夜班一个姓赵的保安的女儿，叫赵琪，有人已经认出来了。”李大姐显然打听得十分详细：“这个女孩子，在商场上班，晚上下班很晚，回到家发现忘带钥匙了，就到他爸单位来取钥匙，他爸还埋怨了她两句丢三落四。你说这个孩子，拿了钥匙没有回家，不知道怎么被人杀死在棚户区那边的巷子口了，喉咙被割断了，血喷得满地都是，还被……还被那个了。造孽啊，才十九岁，啧啧。”
对于一个花季少女的被害，大家都不胜唏嘘，小西尤其感到震惊，这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子，就在她经常走来走去的地方遇害，凶手……不会还藏在巷子里吧？这个想法，让她禁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都不工作了吗？聊什么天？尤其是你，周小西，本来就迟到，来了还聊天，年末你想让我怎么考评你？”社区主任张金霞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小西。
主任的不满显然主要是针对周小西的，大姐们全都讪讪地回座位，谁也不敢惹祸上身，站出来替小西辩白一下－是她们拉住小西聊天的。
自从去年到天河社区工作以来，小西就感觉到来自社区主任张金霞的敌意，她一直想不通是为什么，只能归结于她是新来的，主任大概是想严格要求她，让她快点进步吧。
听到主任的指责，小西紧张地上前解释：“主任，我不是有意迟到的，我真的是被偷了钱包，然后配合警察做笔录去了。这是吉祥派出所张警官的电话，您可以给他打个电话，他能给我作证。”
主任蔑视地看了一眼小西手里写着电话号码的纸：“不用给我看这些，我也没时间帮你核实。要是每个人每天都拿着这些东西来让我核实，我还要不要干别的了？我可不是一天闲着没事为你服务的。”
小西涨红了脸，无措地站着。主任恶狠狠地瞪着她：“还不快去工作！”
小西低下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工作。主任没有说今天算不算她迟到，看到主任那张阴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她也不敢问了。
下午的时候，天河派出所的片警老刘带着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来找主任，说他们是市刑警队派来的同志，想要了解些情况。出了这样的人命大案，天河派出所显然无权处理，已经上报了市刑警队。
市刑警队来调查情况的是两位刑警，一个三十岁左右，另一个则年轻些。三十岁左右的刑警进门之后不经意地环顾四周，一眼看见周小西，他愣了一下：“周小西，又见面了。”
小西疑惑地打量着他，这个人把压得低低的警帽向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好看的凤眼，好笑地看着她：“怎么？才几个小时，就认不出来了？”
这个人长着一张白皙的脸，青色的下巴，目光灼灼，一身警服衬托出几分威严和凌厉。看清这个人的相貌，小西惊喜得差点跳起来：“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张主任一脸警惕地看看小西，又看看这个刑警。　
“认识。”小西兴奋地回答：“主任，他就是今天早上在公交车上帮我抓小偷，然后又跟我去做笔录的警察同志！”
他是李朝阳，来调查案子的居然是李朝阳，他穿上警服，早上那种略带温和懒散的气质全没有了，变得挺拔而英武，难怪小西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这下终于有人给小西作证了，小西满怀期望地看着张主任，她冤枉了小西，小西倒是不指望她能道歉，只要她能对小西善意地笑笑也好啊。
主任不看小西，也不搭理她，仿佛没听见小西的话一样，只是笑着招呼三个警察：“几位同志，到我办公室谈吧。想了解些什么？我们一定配合。”主任大姐每当接待上级领导、或者外单位客人的时候，都是笑得灿烂，说话温和的。
李朝阳把小西失望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看着张主任，轻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跟着她进了主任办公室。
天河社区，仿佛真的被一道看不见的天河分割着，南面是高档小区和现代化的写字间，在这些光鲜的高楼大厦的背后，隔着一条二级马路，北面的区域，是一片简陋拥挤的平房小巷，违建搭起来的棚子充斥其间，好像一块块破旧的补丁，这里是棚户区，是这次凶杀案发生的地方。李朝阳他们想要询问和了解的，正是棚户区的情况。
“老李，你进来一下。”主任打开门，把跟周小西一组的李大姐叫进了办公室。
按照社区去年以来的分工，是李大姐带着新人周小西，负责棚户区，所以主任理所当然地叫李大姐进来，向李朝阳他们做介绍。可是，接连几个具体问题，李大姐都答不上来，她头上冒了汗，尴尬地对主任说：“把周小西叫进来，问问她吧。她年轻，脑子快，我岁数大了，记性不行了。”
李大姐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人倒是很和善，就是家里有个长期生病的丈夫，她时时放心不下。名义上，是她带着周小西出去走访居民家，但常常是早上两个人刚走访了几家，她就说“我回家去看看你姐夫”，然后直到中午伺候完她丈夫吃了饭，睡下了，才回来。次数多了，小西一出社区门就直接说：“李姐，要不你回家看看吧。”　所以，今天李大姐答不出问题实属正常，因为她走访的时候，大多数情况都早退回家了。
对于李大姐早退这样的事情，主任是清楚的，但是她似乎很宽容，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