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斩》第102章


慕清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我身侧,道,“可他已经死了,就死在我的剑下,你不是没看见。现在。我那个七哥,已经葬身百丈崖下了。傻延延,你要如何守他啊。况且,你一开始,就是要跟我走的啊。不过才多久的功夫啊,延延,你怎么就变了呢?你要权,要钱,要宠,我都可以给你,不会比他给你的少。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慕清,你我往日情分,从今日起,再无半点!”
他依旧充耳不闻,将我的手反扣在身后。门外响起一个丫鬟急切的声音,“十王爷,素心姑娘早产,您快过去看看吧。”
他顿了顿,还是停了手,松了我,开了门,快步出去。
这几日过得混沌。自那日慕清走后,门口便来了几个守卫,原本房里站的那两个个丫鬟,更是时时刻刻,寸步不离。
我知道慕清短时间内不会在来。听说他派出去与西夏交手的人马一次又一次全军覆没。没了慕渊,西夏再也没了忌惮,正酝酿一场疯狂的报复,他此刻应该焦头烂额才是。
我一连几日皆坐在这铜镜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宫中那场冬至宴上晚薇说她尝出了味道,也明白了琴笙为什么能看着我说我们谁也逃不掉。
长出来了,它果然长出来了。
不是一年,也不是一天,它只用了一夜时间,就张扬在了我的发间。
我再也不能否认,我爱的人,依旧是他。那证据如今就在眼前。我骗的了别人,惟独骗不了自己这双眼睛。从今以后,我连装傻充愣欺骗自己都不能。
我将那册子上的话念了许多遍,想找出个答案。
“世先有情。化而为丝,斩之,百忧可解。”
世先有情。既然先有的是情,可这情又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呢?
《世经》有云:爱由心起,境由心造,情由心生。
生于心,发为表。多么可笑啊,绕来绕去,原来这人生情的根源,本就不是那缕情丝。
曾以为苍天垂怜,何其幸运,能得世间解忧不二法门。如今它来势汹汹。顷刻间显露出它原本的面目。然后看你一身狼狈被它玩弄鼓掌之间,兜兜转转不得不回到原点,随后得意宣告,谁也没有这个本事来掌控它。
琴笙说的没错。迟早,那情丝会裹挟着曾有过的一切,蓄谋已久般地卷土重来。时光于一个人的烙印,哪有这么容易说消弭就消弭。
宫中博览苑,孙太傅放下手里书卷,随后抛出一个问题。身边慕清站起身来,博征旁引,头头是道,孙太傅点点头,甚是满意。
随后,慕清坐下,胳膊轻轻捣了捣我。方才见窗外似乎有几个人抬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匆匆而过。那人被人簇拥,看不清面容。不过单看身后跟着一溜小跑的太医队伍,也知道,这伤了的人来头不小。
直到慕清碰了我几下。我才回过神来。一转脸,面前便是孙太傅那张板着的脸。我信口答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满脑子都想着去看看刚刚被抬走的人是何许人也。
孙太傅布置了抄写课业便靠在桌上打盹儿,我将自己那份推给慕清后就悄悄溜了出去。
远远地,我就看见一间殿门前跪满了人,且一人身边一个药箱,合着这些人全是太医。
烈日当头,那些太医跪在门外,汗如雨下,鸦雀无声。难不成里面的人,当真是什么大人物?
白太医彼时头发和胡子还没有花白。他推了门出来,轻声说了几句,那些候着的太医皆松了口气,如临大赦般爬起来背上药箱有序退了。
不多时,那殿门口的人就散干净了,只余下几人端着瓶瓶罐罐不停进进出出。我愈发好奇。让太医院如此兴师动众,里面的人究竟是谁。
还未接近殿门,我便被人拦下了。
我瞪那侍卫一眼,“你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
那侍卫不是宫中之人,油盐不进,“不管是谁,都不能近殿半步。”
见与他说不通,我便知趣地走了。
过了几日,那殿前的守卫竟然撤了,只剩下几个太监宫女。他们自然是不敢拦我的。
我悄悄溜进了殿,见一少年半倚在床上坐着,不知是不是因为伤了腿,下不得床。
慕渊曾说过,我五岁那年爹爹第一次带我进宫。宫宴上,我就坐在他身侧。不仅如此,我还将自己盘里的桂花一点点挑了出来。许是年纪太小,他口中的这件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的记忆里,那个躺在殿里养伤的少年,才是我第一次见的慕渊。
他一见我,将手里拿的一卷什么往身边一放,道,“你是谁?又是谁准你进来的!”
我一瞧,原来这受伤的人与我差不多年纪。就算身份再尊贵,大不了,也就是个皇子而已罢。
136 旧事(2)
“在这宫里,你居然连我都不知道?倒是没人准我进来,就是他们不敢拦我而已。”
他打量我一番,冷声问,“少废话,名姓。”
我没见过他,他也许真的孤陋寡闻到不认识我。
“楚延。”
他闻言转过头去,又将那先前看着的一卷重新拿起来。只说了一句,“呵,原来,是个小狐狸。”
我走到他跟前,质问他道,“你说谁是小狐狸呢!”
他连看也不看我一眼,道,“老狐狸的女儿。难道不是小狐狸吗?”
我指着他道,“你!你爹才是老狐狸!”
当时我若是能确定他身份,就算我再目中无人,这话也是断然不敢出口的。
他诧异看我一眼,不在说话。
窗外烈日炎炎,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孙太傅。而面前这人虽然寡言还有些不可一世,但似乎伤得下不了床,也没有什么威胁。我便顺手从他桌上果盘里拿了个苹果,顺便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明明他那床宽得不能再宽,他却将那书卷重重一放,眉头一皱,似乎对我坐他床边上这件事极为不满。他那时定也想不到,数年后,我不仅坐了他的床,还干脆躺在了他身边。
“好,好,我不坐了,行了吧。”
他果然是下不了床,瞪着眼睛看我挪到一边的圆凳上,将一个苹果吃了一半。剩下那半个苹果不想再吃,我干脆放在桌上,同他说,“不公平。”
“什么?”
“我说,不公平。你都知道我叫什么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所以不公平。”
他并未回答我他叫什么。现在想来,也许因着我爹的缘故,他是不屑。
我逃课出来有些时候了。门外已经响起慕清四处喊我的声音,“延延”
我出门前对床上人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若是害我被孙太傅捉住,一定饶不了你。”
夏天宫中各个殿里皆放了冰块,极为适合避暑。我趁孙太傅打盹儿逃课出来,没有地方去,便溜到这个少年殿里来乘凉。他受了伤下不来床,倒是那张桌子上总是放着许多新鲜水果。
本来就是来乘凉吃水果的,我也没打算与他多谈。谁叫他这人看起来就不善言辞,甚至连名字也不愿告诉我。我背对他坐在桌前吃了几颗葡萄,随意问了他一句“你这腿,是怎么伤的?”这已经算是客套了。
谁知,那声音就贴着背后传来,“谁说我伤的是腿了?”
我一回头,他果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我惊讶打量他,“你,你能走路?”
他似乎白我一眼,腿脚利落绕到我对面位置坐下,也捏了几颗葡萄。
“你既然伤的不是腿,那是哪里?我那天在博览苑可是看见你了,你一身是血被人抬了回来。身后跟着那么一大帮太医。”
他冷哼一声,“区区几个匪寇而已,不过是大意了。”
“你会打仗?”
“嗯。”
“打仗是不是比每日读书诵文有意思多了?”
“………”
“那你是不是杀过人?”
这两个问题,他皆没有回答。我吃了些水果,同他道,“不管怎样,跃马扬鞭保家卫国的人才是真英雄。整日缩在宫里洋洋洒洒纸上谈兵算不上什么好汉。”
听了这话,他倒是问我了,“你真这么觉得?”
“那当然。自古以来,天下都是从马背上打出来的,不是嘴皮子吹出来的。若我生为男儿,也定是要征战沙场的,而不是每日在这里跟孙太傅摇头晃脑。”我又指指自己,“可惜了,我是个女儿身。”
当年这话,也不过是不想读书的借口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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