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斩》第85章


圆圆伸手便往点心盘子里抓,塞得两腮微微鼓起,他边吃边道,“师妹,以前我来,你们两个,不总是腻在一起吗?”
我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小师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腻在一起了?!他不来正好,我还嫌床小,他占去很大空间呢!”
圆圆将那一小碟点心揽在怀里,那碟子里不多时就空了,一点渣都不剩。
他撇撇嘴,道,“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我瞪他一眼,“喝闷酒?小师兄,你从哪看出来我闷了?”我戳戳他的头,“这么大的宫殿都是我的了,金砖碧瓦,吃喝不缺,我闷你个头!”
他摸了棋盘挡在头上,道,“好,好,你不闷。那师妹,皇上不在,你陪我下棋吧。”
“不下!”
从未觉得圆圆这么大的小孩子如此缠人。酒也不想喝了,我干脆躺到了床上。
圆圆跟着爬上床来,在床沿边上坐着。随后,他的小手轻轻划过我脖子上的伤,问,“师妹,你这儿怎么破了?”
兰因宫门上那个被慕渊用剑戳出的洞已经修补好,我这脖子上的伤也已经有两天了。不过才结了痂。还未好利索。
现在想想那日他用剑指着我的时候,我不由一阵后怕。
我确定,他当时,的确是动了杀意。
圆圆又问道,“师妹,是皇上他打你了吗?”
我冷哼一声,“打我?呵,他哪里是要打我,他分明是要杀我。”
许是慕渊动怒的次数太多,连圆圆都有些不以为然,“师妹,你不是又惹皇上生气了吧。”
他小孩子一个,我翻了个身,随便应付了一声,“嗯。”
他不依不饶,坐在我身后追问到底,“为什么?”
我有些不耐烦,闷闷答他,“因为我不想给他生孩子。”
他却好像能明白一样,小手一摊,道,“唉,那我就没办法了。”他手里仍旧拿着个棋盘,“那师妹,你带我去找皇上吧,我觉得我已经快要赢他了。”
我将浣浣叫进来,吩咐她,“你带圆圆出去走走吧,若是慕渊有空愿意留他就让他玩会儿,他总不至于因为我跟一个孩子置气吧。”
浣浣却支支吾吾,“小姐……”
“怎么了?”
“小姐,我听说,西夏前几日送来一个舞姬。这两日,皇上都是夜夜与她在一起的。这会儿带圆圆去,恐怕是…”
我一听。立时来了几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舞姬?还是西夏来的?”
浣浣点点头,“是啊,小姐,您这两天都没有出门,许是没听说。以前皇上还是七王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往七王府里送一些舞姬来,可皇上从来没收过。这次不知怎么了,皇上不仅将那西夏王派人送来的女子收了,还让她住进了天香宫。如今,可就差一个分位了。”
我摇头笑笑,我还以为,这个慕渊能有多痴情。枉他将那荷包日日带在身边,所谓的情啊意啊。也终究抵不过声色犬马。
“还有,小姐,我听说…”
“听说什么?”
浣浣叫了个嬷嬷来,将圆圆带出去,这才同我道。“小姐,听闻西夏人野蛮若未开化,这歌舞也多淫靡不雅,我怕…”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过是怕慕渊被那个舞姬迷了心智。
“嗯,我也听说了,西夏人开放不羁,就算是对于女子也没有那么多礼仪束缚。幼时我就听家里的习舞师傅说过西夏的歌舞。今日刚好,不如咱们也去看看。”
天香宫外,果然灯火通明。
宫门口只有几个宫人守着。见了我,宫人齐齐跪下行礼。
“皇后娘娘万福。”
我站在门口朝里面望了望,问为首的那个小太监,“皇上可是在天香宫?”
“回娘娘,皇上正在里头。可需奴才先行进去通传?”
“不必了。”
越过那几个小太监,我迈步上得台阶。
进了殿门。拐过门口屏风,果然见一女子正翩翩舞着。
那女子身段极佳,已入深秋,她身上的衣物却极少,绫罗舞纱不过堪堪蔽体。若是秋风在凛些。透过舞纱,那曼妙更是若隐若现。天资绝色,配这一曲西夏的盛放,煞是惹眼勾人。
可惜的是,飒飒深秋凉风中,那女子舞得如此卖力,慕渊却并不怎么领情。他此刻正坐在案后,撑着额头瞌睡。
爹爹曾经说过,这治世之能,不是谁都有的。仁则受欺,严不免要苛民。刚柔并济,宽严并用,方为治世之道,可这刚柔宽严,并不是每个帝王都能把握好。谁都知道。七王慕渊,外定血雨腥风,内平民间积怨。这天下,若舍他,再无别人。
想必。这君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拿眼前西夏来说,一边频繁扰境,祸乱边民,一边又主动向朝廷示好。早就听说,这殿前舞着的女子秋芜,是西夏有名的舞姬,更是西夏王的心头好,在西夏王宫里得宠得很。此番,那西夏王竟狠下心将她也送了来,可见他是有多怕慕渊动真格的发兵打他。
一桌的残羹冷炙,慕渊好像是喝了酒。
也是,佳人在前,怎能缺了美酒助兴。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喝了多少,面前的酒杯倒了他也未发现。琼浆佳酿就这样顺着桌沿滴到他身上。
我走到他跟前,抽了随身带的丝绢给他擦。
谁知他却突然惊醒一般,胳膊狠狠一挥,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酒气,是我没听过的阴森冷冽,“不是告诉过你。要想活命,就别碰朕的吗,不长记性是不是?”
114 舞姬2
我被他掀出去几步,脚下地滑,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
“慕渊?”
台下舞姬也不在舞了,俯首跪在地上。
他这才侧过头来,看见我,欲起身来扶。才刚站起身来,不知他是不是想起来兰因宫里与我吵的那一架。又重新坐下了,终究是未过来扶我。
其实他推我那一下,也没多疼。
我站起身来,便听得他说,“给朕出去。顺便,将门关了。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再进来。”
台下那个叫秋芜的女子一直低头跪着,冰冷的地面。一袭薄纱根本就抵挡不住瑟瑟秋寒。刚刚那舞耗费体力,此刻娇娆的身子正微微颤着。
莫说是他,我看了都心疼。
本来就是只来看看,并不是找他有什么事情。他既然下了逐客令,我还是早些走的好。
我转身下来,越过那女子身旁的时候,冷不防后背一沉。
他不知是何时追过来的,低头对身边跪着的女子道,“朕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聋了?”
我方知,他刚才说的出去,原来是对那个舞姬。
那个舞姬连头也顾不上叩,颤颤从地上起来,匆匆退了出去。
这天香宫想来是建了许久了,门关上的时候可以清晰听见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仍是从背后抱着我,一张口便是浓郁的酒气,也不知他究竟是喝了多少。
“两天,不过才两天而已。楚延,我对你,当真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他松了我,绕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疼吗?”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刚才他一挥胳膊,将我挡在地上的时候,还是那夜他将那剑抵在我脖子上的时候。
我摇摇头,“不疼。”
“那个,慕渊,我不是要来扰你的。是圆圆跑兰因宫找你下棋。一直闹个不停,我这才来替他来看看……”
他摸了摸我的脸颊,道,“下棋的事,等明日,让他在兰因宫等着。今晚,除了你,朕谁都不见。”
就在前天,他亲手翻出了我偷偷买的凉药。这事儿,想是极伤他自尊心的吧。毕竟,天下有多少女子想为他生儿育女尚求之不得。
有一件事,的确是不能再拖了。
“慕渊,我看过日子了,下个月,宫中组织选秀。你也趁机挑几个顺眼顺心的,多册几个妃子吧。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他放在我身前的手立刻僵住,眉宇一蹙便松了我。酒气混合着怒气,他周身的空气似乎又凝结了起来。
他瞪我半天,仿佛在确认是不是开玩笑。看出我是认真的之后,他咬牙切齿,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殿里已经没有别人了,这回我丝毫不怀疑他是在说我。
君心难猜。我如此主动且有诚意为他充盈后宫着想,为他绵延子嗣着想,却换来他如此冰冷的一个字。
罢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转身,行至门口,门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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