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斩》第19章


“延延姑娘,我觉得你先将这衣服换上试试看,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你总不至于连试一下都不敢吧。”
想当年,我曾经也能熟读四书五经,什么《女德》《女训》早就烂熟于心。我也曾试着循规蹈矩滴酒不沾,认真做一个相府千金。可惜,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如今的我抛开了这些所谓的规矩原则,喝酒做生意,日子过得倒是快活惬意。
我一把揪起那件衣裳,“有什么不敢的,试就试!”
琴笙闻言只低头轻笑。
我绕到屏风后,将那薄烟纱曳地裙换上,只觉得周身一下清凉许多。这衣料果然比我原来的轻巧舒适许多。
我站在落地的铜镜前,前前后后仔细看着自己。
琴笙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我跟前,道,“延延姑娘,你自己看看,这不该露的是不是都没露?”
我满意点点头,“不错不错,是没露。”
045 跪还是不跪
不过片刻功夫,我便习惯了这身清凉舒适又好看的装束。
“琴笙,这史家世子虽然玩世不恭了些,可这看衣服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琴笙在一旁笑道,“我虽看不见你,可也知道这衣裳穿在你身上是极好看的。你若喜欢,下次云水楼新的款式来了,我叫人也给你送去一套瞧瞧。”
“琴笙,若是如此,那自然再好不过。”
我喜欢这衣服,平日自己在家穿也就罢了。依着我的性子,依旧是不会故意穿着去找七王求情的。
当然,路上碰到他除外。还是在我家门口碰上他,就更要除外了。
我从云水楼回家,顺道去小强那里拎了一坛女儿红。一出门,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七王慕渊。
“呵呵,好巧啊,七王爷,您又来喝酒啊。这次天还早,您若又喝多了,还有客栈可以住。”
他大概也想起来,上午与我在宫门口碰见的不欢而散。一见我,便立即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我原以为他是不愿同我说话的,就像上午在宫门口一样。谁知他一出口就是质问。
“谁叫你穿成这样上街的?!”
宫里规矩多,小到宫女,大到妃嫔,层层十二级,每一级别的女式宫装从款式到剪裁都有各自严格的标准。但这些宫装相同的地方便是都将女子的身体裹的规矩得体,该露的不该露的,一律不能露。这深宫里长大的七王爷比我还要保守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只好耐着性子,像琴笙开导我一样开导他。我将酒坛放在地上,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后,对他道,“七王爷,若我没记错,这已经不是您第一次管我穿什么了。那麻烦您在好好看看,我这不该露的,不还是一样都没露吗?”
谁知这七王一把拉了我的手腕就走。
“哎,哎,我的酒!慕渊你快放开我,我的酒还没拿呢!”
他停了脚步,可仍是攥着我。我挣也挣不开,只能回头看着那个孤零零蹲在地上的酒坛。
随后,他转过身来,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这直呼皇家名讳,乃是大忌。因着我从小就与慕清熟,也料定了他不会因为这些虚礼怪我,所以至今仍是一口一个慕清的喊他。
可对这七王就不同了。莫说我与他不熟,自小便不敢与他多说。这满朝文武,除了太后和皇上,还没听见有谁敢直呼他名姓的。我大概是酒虫上脑了,才会将那两个字脱口而出。
他拽着我的手略微松了些,我忙挣开,轻轻提了提裙摆,在他面前跪好。慕清刚回来就出了事,这七王我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楚延是因为嗜酒如命,所以才一时口误,请七王见谅。”
我低下身去,只能看到他黑缎蟒袍的下摆。他甚至不需说话,光他身上暗蟒散发的气势就能将人吞没。而我,居然一个不小心,对这样一个男人直呼其名,原因还只是因为一坛酒。此刻,我只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
“今日,这是你第二次跪我了。对于慕清,你也是这样,动不动就跪么?”
046 家书
我原以为,这七王多少也是要教训几句的,不料他一出口竟是说我跪不跪慕清。
我抬头看他,一时没想明白他话里究竟是何意。对于他这问题,一时也就没回答。毕竟,刚刚的教训告诉我,少说总比说错好。
他似乎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起来吧。”
“多谢七王不怪罪。”
我从地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忙跑回去将落在地上的女儿红拎起来抱进怀里。
等我转身在回来的时候,这个七王竟然还没走。我死活不敢在与他一起了,只抱好了酒坛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
我要回家,看样子,这七王是与我同路。
我跟在他身后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距离。这个时间,巷子里没有什么人,我家又在巷尾,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两人寂寂,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那个,七王爷,您刚才问我是不是也跪过十王。我方才路上仔细想了想,除了我五岁那年随爹爹进宫第一次见到慕清的时候跪过,自那之后,我便没跪过了。”
七王慕渊仍是在我稍前一点的地方缓缓走着,听我如此说,他只说,“我知道了。”
气氛终于有所缓和,我松了一口气,也到了家门口。
“七王爷,我到了,您慢走。”
“你不该请本王进去坐坐吗?”
我以为我听错了,这七王清醒的时候,竟主动要求去我家坐坐?问题是我家有什么好坐的,哪里有他王府坐着舒服。
“呵呵,不敢耽误七王。”
他长腿一迈,倒是利落,一下就跨进了门槛。
“不耽误,本王今日来就是找你的。”
嗬,这七王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说话的空儿,他已经进前院了。
“哎,七王爷………”
我将门关好,赶紧跟了几步,追上他。
“劳七王爷大驾专程来我家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他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封信,交到我手上,“你的。”
我疑惑着接了,低头一看,那信封上的字体熟悉得不能在熟悉。
是爹爹的。
“七王爷来的还真是巧,每次路过我家我都不在,您还都能刚好碰见送信的驿差。”
我这套近乎的马屁拍的也许的确不怎么高明。看着七王仍是冷着的脸,我将笑容收了,专心拆手里的信。
这次爹爹难得的没有向我抱怨什么,因为他总共就写了七个字,“一心向清狂澜挽”。
准确的说,爹爹这次寄来的是一幅画,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而这七个字就落在那花田旁边。
画是一幅小画,篇幅很小,小到甚至无法装裱悬挂。调色线条也很轻松随意,惟独那七个字写得极其认真,字字铮铮。
我将那画拿给七王看,“你看,爹爹住的百清县,门前有一片油菜花田。我上次跟他说我想看看油菜花开了没,他这次就随意找了这么小的一张纸,画了这个来敷衍我。我这个爹爹啊,是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任性。”
七王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画,道,“楚相还乡,你可是还在怪我?”
047 家书(2)
这七王今日不知是哪里有些不对,先是问了我跪不跪慕清这奇怪的问题,紧接着又问我怪不怪他。
若是依着我以前的性子,想必是要怪他的。可如今我非但不怪他,还要谢他。
“七王爷说哪里话,我怎敢怪罪七王。况且,爹爹年事已高,身体欠佳,的确是无法继续在朝为官。”我指指手里的画儿,“锦衣玉食又如何比得上如今的轻松自在,这事儿我上次还跟慕清说,让他替我谢谢您呢。”
对于七王冰冷生硬的气场,我似乎越来越习惯了,现在居然也能淡定地一口气同他说这么多了。
常人听到别人道谢,想必是要客套寒暄几句的,我差点忘记了,这七王压根就不是常人。
他又看了看我拿在手里的画儿,道,“往后,你若再见到我,也不必跪。”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彻底有些懵,“啊?”
他又补充道,“就算你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也都不必跪。这话,只要我活着,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也不管你我身份为何,永久有效。”
嚯,这听说过强制让人跪的,还没听说过强制让人不跪的。这七王的脑袋许是跟常人有些不一样。可有一样,听七王话里的意思,他说,不管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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