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少年作者:周行文》第47章

待到所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苏云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了。
走到父亲病房外面，苏云就知道为何楼下那群人如此紧张了。
凡是在克里克诺能说得出名字的，稍微有一点势力的这些人，全都聚在一条本来很宽阔的走廊里。原本要求肃静的医院走廊里充满了各种人议论的声音，禁烟的牌子也被当成没有的摆设一样，各种牌子和口味的香烟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鼻子发痒。
苏云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了。苏云靠着自己的记忆力一个一个看过去，果然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威廉姆斯·格林的身影。这个中年男人身穿黑色西装，红领带，头发梳成油光铮亮的三七分，戴了一副看起来斯文矜持的金丝眼镜，一手挽着自己的夫人，一手拿着西方人常用的文明杖，站在人群之中十分扎眼。
在人群之中，苏云也发现了自己父亲的一些老朋友，这些所谓的老朋友有的苏云能叫出名字，有的叫不出名字，不过从所有人的目光之中苏云都能看到一个统一的东西，那就是不怀好意的揣测。这些人的目光落在苏云身上，带着种种疑惑和猜测。
近来一段时间，苏云在苏风蝉的各种产业里频繁出入，甚至还在苏风蝉的办公室里坐了几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就是苏风蝉的儿子。不过自从拿到退魔师证书之后，这些人的脑子里会浮现出另外一个概念。
——这是一个拿到了退魔师证书的少年，而且几乎是近年来的最好成绩拿到见习退魔师证书。
哪怕现在苏云是以父亲病重的借口推掉了退魔学院的励志讲座邀请，也拒绝了洲际政府的招安，他是一个见习退魔师的不争事实依然在不断告诫着每一个人，不到必要时刻，不要惹恼这个孩子。
现在，苏云走进这条充满各色人等的走廊，他一瞬间成为这场可笑聚会的主角。
沉默了足有几分钟的时间，苏云才慢慢开口。
“各位叔叔阿姨好。”苏云的目光缓缓滑过每个人的脸，众人在他的表情上一点尊敬长辈的意思都看不出来，“谢谢你们来看我父亲，不过，能不能请你们让开一条路，让我过去？”
这种接近于无礼的话从苏云的嘴里说出来，大多数人没有感觉到震惊。苏云从一回来就表现出极端的强硬态度，很多人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少年从来不跟这些长辈们正面碰头，所有人对于苏云的了解也仅限于各种传言和情报而已。最近很多人派人去退魔学院打听苏云以前的往事，结果越打听越让人觉得触目惊心，很多人干脆到后来都不追问了，生怕追问出更多关于苏云的可怕传闻——光是一个跟亚美蝶退魔学院院长是师徒关系的情报已经能让人觉得垂头丧气了。
苏云说完话，大多数人都自动自觉地退后几步，把走廊中间让出一条路来给他。苏云也不客气，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偏偏走过去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一脸的洋溢微笑，让这些人有气也撒不出来。
尤其在跟威廉姆斯·格林擦肩而过的时候，苏云还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威廉姆斯矜持地朝苏云轻轻颔首，并没有说话。
苏云走进苏风蝉的特护病房之后，有一些细心的人才猛然发现，空气中漂浮着的浓浓的香烟烟雾居然完全不见了，还多了一抹淡淡的清香。
这些人没有一个来历和身家是清白的，自然都知道退魔师各种能力的奇妙，更没有人敢高声说话了。
苏云走进病房，病房里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没有外人，只有一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像自己母亲的女人在低头守着苏风蝉。
苏云在病房外面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事苏风蝉当然听见了，他见苏云走进来，挥手让照顾自己的女人离开。女人回头看了苏云一眼，这一眼让苏云大为震动，这女人不仅背影像自己的母亲，连相貌也有七分相似。只不过她看起来太过年轻了一点，自己的母亲如果活到现在，绝对不会像她这样年轻。
这个宛如苏云母亲的女子看见苏云愣住，显然明白他为何发楞，低头轻声说道：“我……”
“不用解释了。”苏云只是愣了一下，立刻恢复成平常的样子，“解释本来就是一种徒劳。我并不认识您，也不想认识。我要和我父亲说几句话，您离开一下好吗？”
苏风蝉并没有因为苏云的冷淡无礼责怪他，那女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气恼表情，低头走出去了。苏云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百叶窗帘在窥视房间里的那些人，伸手扔出一小块破魔石，在破魔石漂浮于空中的瞬间，他已经结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他们听不到这里的声音了。”苏云走到苏风蝉床前说，“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苏风蝉向走廊上看了看，问道：“他们看得见吗？”
“也看不见，他们看见的影像是我模拟出来的，能保持20分钟左右，一般人分辨不出来。”
“也许其中有人带了见习退魔师进来。”
苏云摇头：“不会的，比我能力差的退魔师我不会发现不了。如果碰到我不能发现的退魔师，怎样的掩饰方法也躲不过他的耳目。”
苏风蝉点点头，赞同了苏云的话：“也对。”
这两个字说完，原本看起来精神状态极好的他忽然身子一仰一躬，在毛巾上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苏云大惊，凑过去用帮苏风蝉抓起毛巾，他看见鲜血是赤红色而不是暗红色的，心头一阵不祥掠过。
“你怎么了？”
苏风蝉摆手：“先不说这个，我跟你说些事，你要记住。”
苏云犹豫了一下，悬在呼叫医生按铃上的手终于没有落下去。
“我听着，你说吧。”
第三卷　第十四章　请让你借我一用（一）
虽然吐出一口鲜血，苏风蝉说话的声音却依然平稳有力，一点断续也没有。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苏风蝉的手，他看得出父亲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父亲身体一定在忍受巨大的痛苦，这结论让他从来都平静如水的心里渐起涟漪。
“真高兴，你还能叫我父亲。”
苏风蝉以苏云想不到的开场白让少年一愣。
“多少年了？”苏风蝉仰头望着天花板，并未看苏云一眼地回忆父子之间的往事，“就算我冻结你的信用卡，你还是不肯回来……前几天我还在想，如果你在青南住得开心，不如就一直住在那里。一个人只要懂得自食其力，懂得用自己的手平衡自己的生活，他剩下的一生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事了……”
苏云默默点头。
“天要下雨，孩子的母亲要嫁人……这些事都是没有办法的。”苏风蝉看着苏云，神色间再也没有平时的冷峻，“你想去哪里我都没办法拦着你，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苏云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有些僵硬：“咱们是不是太长时间没谈话了？我怎么觉得你开始不会说话了？”
“以前说话都是说给外人听，怎么说也无所谓。现在是给自己人说，变得不会说话也是正常。”苏风蝉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下去，“人生当中有太多意外了，我们都没法掌握。像我现在，谁能料到？不过这也没什么，对于我来说，生命的意义已经不多了。你能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向，其他人我也懒得管。只要你能原谅我当年的决定，我就满足了。”
“别胡说，你一定没事。”不知为什么，苏云听父亲说起这些话题，心中很有一些忐忑。
苏风蝉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人要是不肯正视自己身上的毛病，还跟人争什么名利？你知道西部的矿区吧？”
“塞多那里的矿区？”
“就是那里。”苏风蝉闭上眼睛，慢慢回忆道，“我最近一次去那就是在你回来之前，好像有一种什么病毒，能让人短期内变成我这个样子。在这之前我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
苏云的眉头打成一个结：“矿区有问题？”
“可能是吧，当时是听说有天外陨石掉落在那里，我就赶过去了，谁想到……”苏风蝉提起这些事虽然表情平静，言语之中毕竟还是带着一点遗憾。
“陨石？”
“不说这个了。”苏风蝉轻轻挥挥手道，“说家里的事吧，站在外面等我死掉的那些人你看见了？”
“看见了。”
苏风蝉冷笑一声：“这些人你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