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尘贯》第24章


实在搜不出大脑里的词汇,画廊老板一时卡壳“就那么几条墨线啊,连人物的眉眼五官都看不真切,怎么就能获奖?这种画作,我也不懂,平时也没卖过,就是卖也肯定卖不出去的,难道这才是艺术?……”
楚江童只顾画画,全然不去理会画廊老板。
画廊老板仍在喋喋不休:“楚兄,往后再有画展,你也听着点,别再一味闭门造锁了,你这个人呐,就是太不自信,对时下的新东西离得太远……”
“土地爷,你说什么?慢点说……”楚江童叼着烟斗,接起手机,是土地爷打来的“好吧!我一会儿就到。”
雪花飞舞,如白色的蝶儿。
脱尽叶儿的杨树枝,原本在冬季里只伸展着流畅的犹如射线般的线条,大雪漫散而凄美,将柔韧的树枝幻变成一条条钝亮的戟首。山坡全无二色,纯白如玉,静寂而明澈,不曾有半丝隐藏,好美的一个雪世界啊!
瘦弹簧不辞而别?
楚江童敲掉烟斗,丢在桌上,土地爷缩在床角,双眼使劲盯着手里托着的手机,另一只手继续捏着下巴。
屋子里很乱,画案上摆着各色画具,许多未成稿的画作蒙尘敛灰,一只女性的小巧水晶高跟鞋里插着一堆烟头,一根烟蒂仍在缓缓伸延着青色的烟,焦臭难闻的纸灰味儿仍然在屋子里盘旋。
靠近画案上方的墙上挂着一把狼狈不堪的破吉他。
大床上方的墙壁上,是一幅设计逼真的《八骏图》,一匹匹骏马,或奔或思,潇洒狂逸,神态栩栩如生,骏马的胸肋健美如铁。仔细看去,居然是用了若干女性的文胸拼配而成的。
若在往日,楚江童必然会夸赞一番,此次却无言。
土地爷像做了一件错事似的在详细的描述:
瘦弹簧昨天下午来的,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句话也不愿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来他果真有事,而且心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好长时间就发觉了,问过他无数次,但他从来都不说,问急了,他比我还急,那次还摔了我一只杯子,我当时也很气愤,问他为什么摔我的杯子,他说看不起我收藏女性物品。
其实,我也就是收着玩玩,又不是心理畸形,谁还没个爱好?咱楚大哥还喜欢听尿尿的音韵呢?你不也是喜欢半夜起来吹那支破萧?
你吹萧吹得好还情有可原,你吹的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断奶的孩子夜里逃觉,我说你肯定能把夜鬼招来,但他们不是来欣赏你的箫音,而是你扰了他们的睡眠,来揍你的。
嘿!这个瘦弹簧,吵过了闹过了,就行了,可他昨天晚上在这张大床上呼呼大睡,半夜里又出去吹箫了,好在我爸妈并不反对,听着也装听不见,可是就在我醒来后,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一支破箫丢在地上,我寻思是被人绑架了,就打他手机,关机。
问他爸爸,他爸爸没好气的冲我大叫,说好多天不见他回家了,找到他后务必施行第九十六套方案,什么第九十六套方案?再求他爸爸说详细点,就哇哇的吐了,原来是喝醉了。
后来,她妈夺去了电话,说见到她后让他速速回家,有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要见他。
楚大哥,瘦弹簧会不会出事了?是不是真让鬼给揪走了?……
土地爷将瘦弹簧的破箫拿来丢在桌上,你说你说,他以前可没这种爱好,半路出家还这么迷?
楚江童又拨了几次瘦弹簧的手机,全是关机。土地爷说个没完,他说话有个特点,每当说到另一个人时,总会模仿出对方的声音和形态,真有模仿秀天赋。
土地爷又说:“反正闲来没事,楚大哥又给出着经费,查清卓越的案子,是咱一生的夙愿,再说,卓越是谁?是咱的一生一世都不离不弃的妹妹呀!她是咱同窗几载的美好回忆啊!操!人家伤害了咱的妹妹,你还跳槽不管了?瘦弹簧,你怎么变节了?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楚江童料到不太对头,又装上一斗烟,望着土地爷的手机,陷入沉思。土地爷也紧紧盯着手机,期盼着它响起来。
突然,一首美好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音乐响起。土地爷赶紧扫一下手机屏:“歪,歪歪,是瘦弹簧吗?……”他喊了一气,话筒里没声,音乐却一直响着。
楚江童这才望着自己的手机。
他扫一下手机屏,将手机慢慢靠近耳朵。一个冰冷的声音导入耳膜,仿佛来自遥远的南极。
第二十三章 鬼姐服役
古城的阴世却恰逢一派鸟语花含苞的初春景象。
正是:
睡柳初醒兮江波平
枝头闲雀兮啄春风
耕牛喘喘兮野鹿塄(leng)
与子戏逐兮畎亩东
真是一派难得的祥瑞气象,袅袅炊烟萦漩于村落上空,散溢着柴草的浓香味儿,久久不去,饭食也该出锅了。
石墙内探出一丛丛的桃枝,红红的花蓇葖,如同婴儿的小嘴,甜甜的,甚是诱人。草房顶上那厚实的稷草,如同棉衣一般暖和。
一个并不算太漫长的寒冬已经被略冷的春风推得远去了。春光乍泄,万物复苏。
田间忙碌,草房里也不怠慢,饭做好后,装进杞柳筐送去田头,只穿了单裤薄褂的丈夫引锄而坐,咕咚咕咚灌下半盆汤后,扯着香喷喷的稷面饼子,一口一口吞下,顿时像吃进了万钧豪力,待拍拍裤上的泥土,整理一下头上黑巾,再次抡锄挥镢时,心爱的人儿已经下了山坡,回望着恩爱的丈夫报以甜甜一笑。
桑叶还没有冒出来,滑白的枝条上隐隐凸了起来,似乎被初春的惠风挠痒了一般,期盼着快快生芽吐卉。蚕儿还没有生成,此时只在一张张干桑叶上密排着星辰一般的队列。那些蚕妇们有着蚕儿一般温柔,将蚕种儿供藏于屋里温暖的炕头,只待惊蛰一过,便开始助其孵化了。
佳勃只在家里静了一天,便出去闲耍了。近日来,阴府的典薄司清智和尚时常约她去登岁柏山,清智和尚早早在阎府上司那里塞了些钱,因此,他和佳勃得以放肆外出,并没有谁去计较。
眉月儿正在田间劳作,因犯了朝廷戒规,必须以劳作方能赎以清身。
这户是当朝闾左,仍然享受着免税免租免徭役的待遇,不过此家主人对眉月儿也算说的过去。另外的几个俑足之夫,却与眉月儿有着不同的待遇。这几个被砍了足的罪人,哪敢不听使唤?平日里一副家畜般的眼神和胆怯,“脚”上套着的陶足,连走路都困难,却要进入田间劳作,真是苦不堪言。
秦朝末期,只有少部分的闾左可以享受不征赋税徭役的特权。
自从失明之后,眉月儿便没法再在户里纺纱织布,只好随着另外的俑夫去田里劳作,连日来的辛勤劳作,却已渐渐适应了田间的路数,她能仅凭别人的镢头响声,便能判断出自己和他们的距离,依靠手脚的触动,便知道了自己的镢头刨到了什么位置。
粗麻布窄袖上衣,已被汗水湿透,但她却浑然不觉,略微宽肥的下裳,勾勒出她柔美的身形曲线。一边劳作一边想:阳间的楚江童在做什么?佳勃嫂子也不经常回来,她肯定能带来阳间的讯息吧!
伸手擦一下额角的汗,一缕秀丝散落下来,遮在眼前,她轻轻地将其拢至髻间,虽说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却依然美丽如初,并没有什么异样。若是身边经过的人,不仔细端详,还不知道眉月儿失明了呢!好久以来,眉月儿终于度过了失明的痛苦,渐渐适应下来。只是对阳间的楚江童多了几分牵挂。
此地为王贲将军的封地,郑袖此时正在他的水肖殿里陪着饮酒作乐,一派歌舞升平,编钟音韵如玉石琮琮,不绝于耳。案上酒香盈溢,肉肴如山。殿下甲胄群立的方形广场上,若干妓女正跳着袅娜舞艺,一个个艳妓衣纱着丝,如梦一般丰饶的tongti映得如真如幻。王贲呷一口酒,扯一块鹿肉,塞得满嘴油腻。郑袖不离左右,衣裙异常美艳浮华,双眸闪闪点点如雨。秀挺的双乳,精彩绝伦。来赴宴的还有阎王爷、王贲的外戚内亲等,缭绕的歌韵于美酒佳肴中回荡。
王贲说:“郑袖,皇上封你为扰世妖蛛,我则封你为一代艳后,无论是这阴朝的,还是阳世的,你只管代我命去行施,若有胆敢造次之徒,生杀由你……”
郑袖隐然而笑,风袖浅浅遮起半张丽颜,身子一低:“谢王将军!您就只管在这水肖殿里消受吧!阳世阴府之事,定会为你做好!不过,雍门司马的行迹甚是可疑,又是前朝遗将,不得不防!……”
王贲只管作乐,哪里去理会一个旧日的雍门司马,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你尽管去做吧!谁有异心,定斩不饶!”
郑袖此时想到昔日的情伴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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