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尘贯》第14章


眉月儿也该回来了。
楚江童在他的精神天地里自由而浪漫,无拘无束地出入于那个被称为医院的地方,他经常徒步回到古城岗子,眼前熟悉的乱石残壁,青砖碎瓦,枯草败柳,一样也没变。阴间一日,阳世一月,阴间哪知阳世的尘世更迭?
岁月以这种特有的形式,诚恳地记载并固定着那一段历史,生活在今天的后人,应当记住它们还是忘掉?唯有来到这里,心情才得以慰藉,手里已经没有画笔画具,此时,似乎不太需要那些东西了。
几只灵巧的灰色麻雀,正在啄食着裸露在雪外的草籽,还有两只黄褐色野兔,一前一后,视若无人——也许它们将楚江童看作一块岩石。
它们和它们,会不会想到这古城里的千万幽魂?它们每天若无其事地在此徜徉、觅食、娱乐、相爱……它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相爱方式,那是一种与生殖紧密相连的方式。人类不同,人类喜欢将情调与生殖完美区分,然后再混合相融。
楚江童回到家,看看自己睡过的小屋,依然如常,床还是那床,桌还是那桌。
床上的被褥只是规则了一些,日头晒过的被褥上,蓄满阳光的馨香与蓬松,如烤熟的面包。过不了几天它们又会泛出一股霉味儿,因为人气不到的地方就容易如此。
桌上的书籍从未被翻过。
只是墙上的《眉月儿》画,好像被谁擦过,干干净净。
爸妈以为他回来就再也不回去了,手忙脚乱地收拾,为他装出多种笑脸以示呵护。
爸爸说:“江童,你别老去古城岗子,有人说那是古城,会招邪的,过了年,镇上就开发建楼了……”
哈哈!好啊好啊!他拍着手大喊几声。
爸爸遂不再言语,妈妈瞅瞅他,哎,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啦?楚江童收拾了一下书籍,装进几只纸箱,捆的结结实实,然后叫了出租车,搬上去。妈妈在后边审度着、追着,嘁嘁叨叨起来:“小童小童,你还去那种地方?不去了好不好?……”
天阴沉沉的,看来又要下雪。楚江童望着可怜的妈妈:“回去吧!我还是要去那里……”
自从住进精神病院,佳勃来过几次,这段日子她过得并不愉快,她丈夫王暌蛭ヅ眨蛔トプ隽艘醭肀妨欤ù蝗貉盗酚兴氐墓肀胂钣鸫缶髡健?br />
项羽大军势力锐不可挡,秦军节节败退,风一般的项羽军,仿佛要刮折大秦的铁壁铜梁,大秦朝要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秦皇病重,看来,改朝换代是大势所趋。
佳勃告诉他,眉月儿已经归来,疲倦劳累,病了。
楚江童的病其实已经好了,感觉到自己的病没有减轻或加重之分,只有好与不好之分。在自己的精神天地里,可以肆意妄为,想去见眉月儿。
佳勃说:“你一个阳世之人,怎么可能去阴府见一个阴人?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得想好了,那可是再也回不了阳世的,你还这么年轻……”
“你们不也是很年轻吗?我怕什么?走,带我去看眉月儿……”
“听我说,你真不能去,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楚江童哪里肯听,苦苦乞求佳勃:“眉月儿姐姐一定病得不轻,若非如此,她早来见我了。”佳勃哪里肯带他去阴府,实在无奈了,就念了隐身七字诀,飘然而逝。
楚江童木然而立,心焦如焚,恨起佳勃来。
第十三章 闹剧频发
田之程作为一镇之长,这天早晨,带着市里的领导来精神疗养院视察。
主任和众工作人员列队迎接,田镇长红光满面,西装革履,一一向市里领导介绍,最后,要到各病房寝室看看。
楚江童认得田之程,还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寝室里看书,朗诵,每过四十分钟,便放一遍尿尿录音,课间操一般。主任很怕楚江童出丑,因此就将他的门反锁起来,锁,能锁得住他吗?
恰巧,楚江童飘渺的眼神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飘渺的世界,一片虚伪的笑声,仿佛一朵朵透明的绢花,插进五彩斑斓的高腰花瓶里,门被锁死了,显然这是因为一个很可能发生动机的人,被另一种动机给控制。
院长和主任都怕他滋事。
楚江童原本不可能滋事,政府领导下来体恤民情,探望病人,为什么要滋事?楚江童很窝火,原本想要见一面市里领导,告诉他们,古城岗子是战国穆陵关城遗址,不能在上面盖楼筑房屋,但是自己被控制了。
我是精神病人吗?我是谁?你们又是谁?
楚江童在屋里破口大骂,主任慌忙点头哈腰的向诸位领导解释:这地方,毕竟不能等同于其他医院,合理控制约束一下病人的自由,是出于安全考虑,这是我个人的意思,院长还真不知道。
众领导对于主任的解释,似听非听。
领导没有意见,不等于不好奇。
市领导在中间走着,县、镇领导分列两侧陪同。院长在侧后边讲解,主任跟在镇长田之程的屁股后头,最前边是亦步亦趋的电视台记者和摄影师。
市领导摆摆手,要去另一个地方走走。主任怀揣不安,田镇长则自己去了楚江童的门边,欲要看一下里边的大骂者是何许人也,或者斥他几句。
田镇长的脸刚刚挨上门玻璃,也许他真不该这么快就把脸贴上门玻璃,主任伸手去拉他,可是已经晚了。
啪啦——哗——
玻璃碎了,从里面倒出了一桶液体,骚臭扑鼻。
主任抢前一步,为田镇长挡住了部分液体,而且碎玻璃片也将他的耳朵划破了,田镇长笔挺的西装上顿时乌黑一片。众领导目瞪口呆,只好提醒:“小心点,小心点……”
田镇长恼羞成怒,却没法发火,主任火了,探头冲着门里低声呵斥:“混蛋,小心我收拾你!”
屋里发出一阵狂笑。
田镇长蒙羞而退,众领导依然风度翩翩,宠辱不惊。本来嘛!电视台记者面露难色。好在制作节目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掐头去尾,塑造画面,让百姓欣赏到最美好的画面并不难。
连续几个夜晚,楚江童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中的眉月儿忧愁哭泣,问其原因,只嘤嘤啜泣地说:“家没了,再也不能回家……”
楚江童起初不明白,仔细琢磨,原来正是要在古城岗子上建楼筑房。眉月儿啊眉月儿,我一定会尽己所能,帮你留住自己的家。
进了市政府的博客,写了几条博客,加进去,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给市长热线打电话,接电话的美女工作人员小嘴儿可真甜,跟提前制作好的录音似的,每次都说:“您好,我已把你反应的问题记下来,报给我们的市长,请您耐心等待……”可每次都没有得到答复。
楚江童开始在网上发帖子,转贴者却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人出来驳斥:一个废弃的古城岗子,盖楼建度假村没什么不好,你是不是神经有问题?是不是怕有鬼前来捣乱?哈哈……
左等右等眉月儿,也不见她的影儿。
佳勃更是不来,连点眉月儿的音讯也得不到。真不知她出了什么事?梦中的她,只看不清脸面,楚江童真快疯了。
楚江童天天苦苦盼着的人儿没来,却盼来了滕倩云,另外两个老朋友也相继来到。当然,此时并非不欢迎她的到来。隐隐感到,自己欠了她太多太多。
瘦弹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滕倩云问其原因,只烦躁的说是喝醉了酒摔的,滕倩云哪里肯信?
“你就编吧你,做人要老实嘛……”
滕倩云这些日子又胖了,虽然对“胖”有着天然的畏惧,但她实在没法对自己的饮食再进行整顿,已经不太吃东西了,怎么回事啊?女性总喜欢让心爱的人看到最美的自己,“弹簧,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嘛。”
滕倩云虽然常常与楚江童等人交往,但她出生于官场干部家庭,说话行为举止中难免夹杂一些官场习气,楚江童往常是最看不惯的,但此时,却摁着自己的心去适应了。
瘦弹簧对脸上的伤悻悻然,难以咽下心中恶气。还是土地爷道出了实情。原来他俩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在路上挡了镇长的车,被镇长的司机给打了。
滕倩云望着俩人的中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也别说,人家看你两个衣着怪异,肯定以为是坏人了……”
“他娘的,还没有王法了?我去找他们去!”楚江童一声咆哮,震得滕倩云一皱眉。不干了——拿起衣服就往外走,瘦弹簧赶忙过来拦住,望着他脸上的伤,伸手摸摸,“老子今天给你弄个双胞胎来……”
土地爷大喊一声:楚江童,你个狗日的二愣货,你想不想帮咱的卓越找出事情真相?凑近楚江童的耳边说:这件事先暂且放放,咱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