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第341章


徐文瀚不置可否的问道:“你如何看待此事?”
杨致冷冷道:“很简单。皇帝上当了。”
徐文瀚叹道:“我也是这么想。这几年四海升平,国用富足,册立太子十分顺利,且署理政务可圈可点,皇上确实有点飘飘然了。”
杨致皱眉道:“你每日呆在宫中,怎么不劝一劝皇帝?来找我又有什么用?”
徐文瀚茫然摇头道:“如今之势,已是今非昔比。皇上册立太子之前,曾为如何用你大感头痛,因此召我垂询。皇上从来就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这只能说明他已经没必要急着用你了。所以我顺水推舟的劝谏。对你不用或是备用。现在我只是一个六品侍读,若非皇上相召,罕有机会涉足政务。你只是一个滞留在京的外臣,在皇上眼里这只是无关痛痒的施恩小事。何须问计于你?”
“我也知道找你没用。但皇上刚过了几天好日子,目光就远不如从前长远。太子纵然天赋睿智,毕竟稍显稚嫩。想及于此,我……我这心里委实闷得慌。”
杨致叹道:“吃一堑才会长一智,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我很为那些战死大漠的兄弟们感到不值。感到心痛!”
二人正在感叹间,阿福气喘吁吁的来报:太子到访。
赵启已是太子,不是以前的小屁孩越王了。杨致尚未来得及整裣衣袍起身相迎,就听到赵启在门外呵呵笑道:“姐夫为谁感到不值心痛啊?听说徐先生也来了,是么?”
赵启的身份无论是越王还是太子,出入杨府向来都如自家后院一般随便,杨致对他这一点也深感无奈。
杨致与徐文瀚互望一眼,一同躬身一礼道:“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赵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随即伸手扶道:“免礼,免礼!我不请自来。夤夜来访,按说是我失礼才是。姐夫,徐先生,我们且坐下说话吧!”
如果说杨致初识赵启之时,二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可一步而过的小水沟,在赵启那年大宴群臣之后,二人的间隔则变成一道不高不矮的篱笆,在赵启被册立为太子之后,二人的间隔已变成了一道无形的高墙。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都是硬生生的事实。
见礼奉茶落座之后。赵启笑意盈盈的道:“天色已然不早,我就不再啰嗦了。二位方才所议,可是为突厥来使一事么?”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听赵启的意思,似乎他也是为了此事而来。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徐文瀚不禁眼前一亮,坦然道:“禀太子,臣确为此事而来。”
赵启晒然一笑,转头问道:“姐夫,我想听一听你怎么说。”
“想听真话吗?”
“……当然!”
杨致侃侃而言道:“真话就是皇上与太子此举,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突厥自古以来便是我中华王朝的北方强敌。为什么会常年南下犯境,烧杀抢掠?因为他们要生存。突厥虽然疆域广大,却大多气候苦寒,不宜耕种。他们只能逐水草而居,游牧而生。一旦遭遇天灾,他们的生存条件、医疗条件远远比不上中原王朝,不南下劫掠,他们吃什么?只要这个问题一日不得解决,便会一直存在!”
“突厥分裂,两部对立,西突厥不得已才向大夏俯首称臣,以至数年不敢南侵。遭遇天灾,更是大夏削弱他们的天赐良机!他们需要生存,我大夏就不需要生存么?只要关乎国运,原本就容不得有半点仁慈!”
“东西突厥的地理条件相差无几,西突厥爆发蝗灾,难道东突厥就可以幸免?当年我悍然斩杀国师忽尔赤,索力王子依然愿意与我谈判,缔结和约。可见如今的索力可汗并非善类,隐忍待机只为发展壮大。近年来西突厥稳占上风,便意味着两部对立相持的局面已然失衡。大夏本应设法打压才是,如今却反倒免除贡赋,援助粮草,岂不是放任其坐大?”
赵启愕然道:“姐夫,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父皇都已经答应了,若是出尔反尔,恐怕也不太妥当。”
徐文瀚插言道:“太子若非对此事心存疑虑,怎会夤夜来访?如若直言进谏,皇上必会慎重考虑。恕臣斗胆相问,太子是怕皇上猜忌擅权么?”
赵启讪讪一笑,不予作答,等于是默认了。
杨致冷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并非危言耸听。皇上与太子看重的面子与里子,我只知道必须付出无数军士的性命与无数百姓膏油聚就的钱粮为代价。所以我才会说,为那些战死大漠的兄弟们感到不值,感到心痛!”
“我敢断言,今冬明春,索力可汗必会攻灭东突厥,一统大漠。三年之内,或许索力用不着再等三年,突厥与大夏必将再有一战!”
徐文瀚忧心忡忡的接话道:“或许是臣多虑了。不知太子可曾想过,突厥与南楚素有勾连,如若索力可汗这次遣使来朝,是经与南楚密商之后的第一步呢?恕臣妄言,皇上业已年迈,这番急着册立太子,恐怕随时可能……。”
杨致则说得更为直接:“不管是突厥还是南楚,皇上驾崩之日,必是开战之时!”
赵启闻言并未大惊失色,而是默然半晌,开口问道:“依你们看,现在应该如何补救?”
徐文瀚正色道:“放下脸面,贡赋不免,粮草不给。传令朔方守军严加戒备。必要之时,可命曾英明以查探灾情为名,派兵出朔方。随州方面,传令杨耀亦是如此。余杭方面,传令耿超派兵前出,对南楚摆出攻击态势!”
第345章一个时代的终结
皇帝对徐文瀚与杨致言听计从的年月,早已过去了。二人的谏言仅是推测,并无实据。想要皇帝与太子赵启接受并付诸实施,绝不是那么容易。
赵启并未当即予以答复,在他告辞之后,徐文瀚又与杨致提到了二王辅政的事。
杨致以前世记忆中的史实为鉴,对这一点看得十分透彻:“宁王与康王都是皇帝的儿子,皇帝忽悠了他们那么多年,你以为他就不会心存愧疚?若是再下重手处置,皇帝怎么做得出来?继承皇位的皇子只有一个,其余皇子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能够像福王一样混吃等死、安享一世富贵,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赵当与赵敢都曾统兵多年,战功赫赫,在军中根基深厚,威望甚著。若是封地外放就藩,谁敢放心?现在名为同朝辅政,实则形同软禁,皇帝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要赵启没有绝对掌握说一不二的权力,这等状况便会长期维持下去。”
夏历武成三十一年十一月初九日清晨,就在突厥来使离去后不到半个月,皇帝在御花园内散步之时突然昏厥,自此一病不起。午后申时时分才苏醒过来,传召杨致即刻入宫觐见。
杨致闻讯,叫上赵妍立刻赶往宫中。径直赶到御书房时,以梅妃为首的诸位妃嫔,以及太子赵启、宁王赵当、康王赵敢已经直挺挺的跪在了皇帝的病榻前。王雨农、陈文远、耿进、周挺、徐文瀚等文武重臣,另有马成、金子善两名内侍,令杨致略感意外的是秦公也赫然在列,众人都双眼泛红的侍立在旁。
杨致见皇帝两眼无神,嘴角歪斜的仰天躺着,顿时心中一痛,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眼前这个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老人,不仅是叱咤风云的一代枭雄之主,仅凭他是杨致的岳父,就当得起杨致真心一跪。
皇帝此时连说话都异常艰难了。见杨致到来,挣扎着拉过他与赵启的手握在一起,勉力一笑:“致儿,我儿就拜托你了!务必……好生帮他!……文瀚。准备为朕宣诏吧!”
十一月初十日丑时,也就是翌日凌晨,皇帝驾崩,庙号太宗。太子赵启继位称帝,拟改元隆昌。
夏太宗驾崩后。一直称病不朝的老太尉陈文远、首辅大学士王雨农不药而愈,现身佐理朝政。
国不可一日无君,因新皇继位,既要操办大行皇帝国丧,又要署理政务,第一道旨意便是命宁王、康王二位皇兄代天子为先帝守灵。
第二道旨意是将皇帝宾天、新皇继位的消息昭告天下。
第三道旨意命禁军大将军周挺坐镇禁军大营,主持京畿防务。命禁军副将王文广、张安领兵巡查全城,在各处王公重臣府邸驻兵“护卫”。命禁军骁骑将军韦志高领兵一千,会同内廷禁卫将军严方,确保皇宫大内的安全。
第四道旨意严令各地驻军统兵将领不得擅离职守。违者以谋反罪论处。命朔方守将曾英明、随州守将杨耀、幽州守将罗辉祖、余杭守将耿超等人,对突厥、南楚、北燕方面加强戒备。
以守灵为名,将两位心有不甘的辅政皇子羁留宫中动弹不得。昭告天下新皇继位,坐实了皇帝之名。有陈文远、王雨农两位对先帝忠心耿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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