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好逑》第65章


当着众人的面,沈伐石堂而皇之地俯下身去,轻轻将吻落在季三昧微微颤动的眼睫之上。
见状,长安呆愣了一瞬。
而沈伐石倒是面色如常地直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他怕自己若是再回头看上季三昧一眼,就真的舍不得离开他片刻了。
目送着沈伐石踏出门去,王传灯、卫源和季六尘紧随其后,长安落在最后。
他往后退了两步,缓缓来到了床侧。
长安在榻边跪下,注视着季三昧。
——他的呼吸很急促,细小的汗珠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浮动着碎漫的光芒,双唇血色充盈,水汽满满,是气脉冲虚的结果。
望着这张昏睡的小脸,长安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王传灯走出屋门几步,发觉长安没有跟上来,也没多想,折返了回去:“长……”
他惊骇地看到,长安背对着自己,颤抖着俯身吻上了季三昧的眼睛。
……那是没有被沈伐石吻过的另一只眼睛。
“……安。”
他的姿势和沈伐石一模一样,但是要远比沈伐石小心谨慎万倍,似乎生怕把他的小师弟碰碎了去。长安薄软的唇噙住季三昧纤长的睫毛,细细地抿了一遍,样子倒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长安本来是乌发木钗地梳了个端端正正的四方髻,一吻之下,长安心绪大变,头发炸得像是一朵绚烂的小烟花,木钗被头发撑开,一头泛着绿光的小卷毛顺着肩膀披坠而下。
他回味许久,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王传灯的存在,猛地一回头,恰好和王传灯视线相对。
长安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瞬间羞成了绯粉色,头发乱七八糟地堆作一团,微微张着嘴,一副小孩儿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茫然和害怕。
王传灯的呼吸窒了几秒,一言不发,转头离开。
长安顿时急了,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木钗,朝着王传灯的背影急追而去:“灯爷……灯爷,我不是,我……”
第52章 五通神(十)
沈伐石、季六尘和卫源业已经走出院落; 长安追着王传灯至院中; 扯住他的袖子; 惶急得要命,仿佛即将有一把刀要当头把他劈成两半似的:“灯爷……我不是,你不要告诉师父……”
像长安这样的小孩子; 没有学会太多世事,倒先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会没糖吃。
王传灯转过身来; 目里仿佛含着一道芒硝; 但其内含蕴的温柔却让长安愣了一愣。
王传灯看着有和季三昧一模一样面容的长安,喃喃地问:“你为什么要活成他呢。”
他又伸手拍了拍长安的脸颊:“你什么时候才能活成你这张脸的样子?”
长安迷糊着抓住了王传灯的手:“我现在很好啊。”
王传灯笑了; 长安更愣了。
王传灯多数时候都在笑,然而多数时候的笑都是含讽带刺的; 眼皮一掀,上唇和下唇以微妙的弧度夹出一点稀薄的笑意; 长安虽然分不清这与普通笑容的内涵差别,至少也看得出表象。
他觉得只是走过了一扇门,王传灯就变得不是那么像王传灯了。
长安甚至还回头狐疑地看了一眼那扇颇有古怪的门。
任长安抓住自己的右手; 王传灯抬起左手; 按住他的脑袋,揉了揉那蓬乱的卷毛:“没人能插进他们中间的。生不能,死不能,你也不能。”
长安不服气,还要申辩; 撞上王传灯近在咫尺的视线时也不惧:“我以后可以的。”
王传灯替长安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怎么一个个的非要去撞南墙。”
“小师弟不讨厌我。”长安很自信。
王传灯却意外耐心地问道:“你敢让他知道你亲他吗?”
长安这下彻底确定王传灯把他的小动作看了个底儿掉了,一个低头,羞红的脸就抬不起来了:“我……我……”
王传灯继续说:“他若是知道总督亲他,他会很高兴。”
长安再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了。
“长安,你知道阿难的故事吗?”王传灯问。
长安摇头。
“阿难喜欢上一个少女。”王传灯徐徐道,“他对佛祖说起时,佛祖问他有多喜欢那个少女。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从桥上走过’。”
长安先是露出向往之情,但又不免疑惑:“灯爷,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呢?”
王传灯:“……对总督来说,教他再多等五百年也无妨。”
长安并不晓得关于季三昧和沈伐石的前尘往事,对于这样的说法自然是无法接受:“……我也可以。我是一棵树,我能活很久。”
“你活多久就会等多久。”
“我能等。”
王传灯又笑了,很温柔的那种笑法。
他该知道的,一个三岁孩子对某样物品、某个人的执着不能用平常的标准去想象,等他长大了,或许才能好些。
王传灯又想,刚才看到长安偷偷亲吻季三昧,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卫汀呢?
很快,他得出结论,有的人注定一辈子都会像三岁孩子一样,所以看起来会有相似。
长安看着王传灯的笑颜,有点傻。
直到王传灯转过身去,引出掌心的丈八火镰往门口走去时,长安才从那个笑容中脱出身来,快步跟了上去,诚挚道:“灯爷,谢谢你劝我。”
王传灯回过半张脸来,嘴角又夹起了嘲讽:“放心,不是对你的。”
他把火如蛇舞的巨镰挥舞起来,架上肩膀:“我去找总督。别再欺负你小师弟了。”
长安愣愣地答了声哦,眼前还晃着王传灯那温柔入骨的浅笑。
那个笑容,把王传灯变成了好像一碗粳米粥似的人,温暖腻软,不灼人,不烫手,和以前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王传灯背对着长安,缓缓走出院落去。
他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总督去一川风和季三昧喝花酒,自己在茶馆二楼临楼梯的座位,看着楼下的卫汀捧着一壶茶慢慢地喝,看了一会儿,便挥手招了斟茶的小二来。
过不多时,卫汀站起身来,掏出荷包,唤来小二要买单,小二恭敬地说了些什么,他就变了变脸色,登登登地上楼来了。
他掏出一锭碎银子,递到王传灯面前:“还给你。”
卫汀生得白软可口,性情又温驯,即使很生气也还强自压抑着,唯有下抿的唇角显示出他糟糕的心情:“……还有上次的馄饨,上上次的糖葫芦……我家买得起!不劳王公子替我……”
王传灯抬头,闲闲地看着卫汀,双臂交叉:“你都记得啊。糖葫芦好吃吗?”
卫汀下意识地答:“好……”
发觉自己的思路被带偏了,他更生气了。
他的眼神本就清澈,当得起“至深至浅清溪”的赞美,现在生了气,更显得波光粼粼:“……还给你!都还给你!”
他把银子往茶桌上当啷一丢,转身欲走,手却被王传灯按在了桌上。
王传灯是真的很困惑:“我到底怎么样才能讨你欢心呢?”
因为他惯性上扬的唇角,卫汀却把这句问话当成了轻佻的勾搭,索性赌气道:“我喜欢秃头。”
王传灯真诚地问:“能等等我吗?几十年后……”
卫汀的脸气成了包子。
他这下确定王传灯是真的在耍自己了。
他强硬地抽出手来,转身便走。
王传灯笑了笑,抽出火镰,解下发钗,背手一勾,把自己的长发从中央割断。
王传灯的头发很好,是那种人见了就要称赞一番的好,现在捏在手里,王传灯觉得没什么可惜的,还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果然是好头发。
但卫汀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已经走到了楼梯中央,似有所感地一回头,瞧到人发分离的王传灯,吓得几步跑了回来,抢过王传灯的头发来瞧了瞧,嘴唇都抖了起来:“你疯了!”
王传灯的头发由一个发圈绑着,现在只剩下披肩的长度,但他却笑盈盈的:“我高兴。”
在这之后,过了许多年,王传灯才把头发养回到了原来的长度。
意料之中的是,他割下的头发,并没耽误到卫汀爱季三昧。
季三昧和沈伐石都问起过他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他的回答相当轻描淡写:“和人打赌输了。”
他并没打算用这招逼卫汀就范,他也没傻到认为裁了头发就能改变卫汀的心。
他只是没想到,多少年后,看到和卫汀的执着有些相似的长安,他还是有想爱的冲动。
王传灯把火镰扛上肩膀,在火星的飞舞缭绕间朗声笑开了:“长安,把你的头发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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