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之我有一口棺》第33章

封玉书抬眸看向叶九秋，少年的眼睛曾经很干净，如今也依然明亮澄澈，只是在眼底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有黑暗在其中酝酿，蠢蠢欲动。
踏入修真界，有这样的一双眼睛，比之之前，定会活得长久。
这是件好事。
他冷漠无尘的眼里竟有了不可见的柔和。他的这个弟子没有让他失望，进入问草境后再出来，确是有了成长。
“师父。”叶九秋迎上封玉书的目光，微笑道，“谢谢师父。”
封玉书淡淡的点了点头：“专心修炼。”
“是。”
叶九秋低头应下，心想这世间之人，有白然那样口蜜腹剑的，也有何师兄那样面冷心热的，也有师父这样，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实际上一切都看在他眼里，只看他愿不愿意在意的。
果然外在表象是不可信的，日久才能见人心。
他在问草境里，真是好生学了一课。
封玉书御剑飞上半空，在这山脉搜寻了一圈，将传送出来的阴尸宗弟子找齐了，便带着所有人离开了这片山脉。
叶九秋站在斩魔剑上，看这些活下来的阴尸宗弟子，竟只有七人之数，且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与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更加的深沉与狠戾，好似问草境内的一个月，磨去了他们所剩不多的青涩毛躁。
原来每个人在修行的路上都没有闲着。叶九秋想，他在成长，别人也在。为了不弱于人，唯有更加刻苦才行。
只要到了元婴期，九幽便可摆脱黑棺的束缚！
封玉书若有所觉，浅浅的瞥了叶九秋一眼，真是难得，这孩子眼中居然有了野心。
一路无事，一行人很快返回了阴尸宗。
再走回宗的那条隧道，叶九秋即便是独自一人也能坦然面对。隧道内的阴气怨气与凶气，再也对他造成不了丝毫的影响。
回到宗内，有人领着那七名外门弟子离开，若是他们中有谁猎得了青罗宗的人，便可以正式晋升为内门弟子，获得材料炼制自己的命尸。
封玉书带着何山见往小黄泉那边的大殿去了，白然叛宗一事涉及到问草境与杨宏之死，事关重大，容不得轻忽。
叶九秋只被交代了一声，可能之后会找他问话，便被孤零零的留在了原地。他看着封玉书带着何山见远去，再抬头看看附近目光探究的阴尸宗众人，扬起唇角笑笑，没有理会，背着黑棺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这些人冷漠对他又怎样？比起笑脸相迎背后却暗中算计，像这样两无交集还来得更轻松自在。反正他们也不是他在意的人。
想通了这些，一路上的其他人就好像背景板似的，被他无视了个彻底。
回到屋内，叶九秋将屋中大致清扫了一遍，就盘腿坐在黑棺上修炼起来。过了一晚，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他才被人找去大殿问话。
他被领去的地方是刑罚殿，是阴尸宗众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只是他这次去的是正堂，而不是后面动刑的刑堂，场面不至于太血腥可怖。但即便是正堂，也比宗内其他地方多出了股阴凉寒意来。
本来阴尸宗就足够阴气沉沉了，可想而知，这刑罚殿是有多么阴冷森寒，仿佛凝聚了无数的凶怨之气。
叶九秋一步步踏入其中，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放大般的突出，殿内苍白的灵火将他的影子蜿蜒在地上，明明灭灭，形影幢幢，像是群鬼蜂拥在他身后，张牙舞爪。
他走进深处，再次见到了宗主与其他的长老。还有跪在殿内，一动不动的何山见。
何山见听见他的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充满了血丝，满是疲倦，却并不憔悴。如他们之前所想一样，阴尸宗高层会反复确认真相，但也不会为此为难何山见这样好的苗子。
叶九秋在何山见身旁站定，他并没有跪下，眯起眼睛望向上方的宗主。他是这幅态度，那宗主也没有责怪，反而语气温和：“九秋啊，你听听，看是不是你何师兄说的这么回事。”
他再看向何山见，冷冷道：“何山见，将你的话再重复一遍。”
何山见点头应下，声音沙哑的将他与叶九幽商量好的事情经过再讲述了一次——虽然他现在已经记不得叶九幽了。
叶九秋认真听完，而后看向众人，面不改色的肯定道：“确如何师兄所说。我险些被白然控制的王木曹飞两人所杀，幸亏老祖在我身上设下的保护禁制，使我得以活下来。”
“白然这狼子野心的东西！”听见叶九秋差点也结果了，宗主又惊又怒，要是叶九秋死了，那老祖会对他怎样？他可是白然的师父！
沉默半晌后，他面色铁青的道：“传下去，白然叛宗，从今日起逐出阴尸宗门墙，阴尸宗众人见之必杀，提此人首级回宗者，必有重赏！”
暗处有人应下，飞快离开正堂。
“可惜青罗宗有弟子知晓了杨宏进入问草境，还以为杨宏是我宗安排进去，宗主，此事不好处理啊。”底下有长老叹道。唯一庆幸的是，青罗宗的人不知道杨宏已死，还是被他们阴尸宗的弟子设计偷袭致死。
“且杨宏迟迟不回天魔宫，就此在我阴尸宗失踪，待天魔宫追究起来，我们也脱不了干系。”又有一人苦恼叹息。
宗主的眉皱得越来越紧，只觉平素向来喜爱的弟子，如今在眼中越发的面目可憎，这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
“兹事体大，待我问问老祖的意思，再做定夺。”宗主长叹一声，觉得无比棘手。紧接着，他看向叶九秋与何山见：“今日种种，尤其是杨宏之死，不可对外人提起。你等二人，在此发下心魔誓言。”
杨宏还被叶九幽关在他的黑棺里，叶九秋眨巴下眼，毫无压力的与何山见一起发了誓。
“下去罢。”宗主朝他们摆了摆手，心累的很。
“弟子何山见告退。”
“弟子叶九秋告退。”
叶九秋等着何山见一起，从正堂退了出去。
而出了正堂，何山见要去他自己师父那边。叶九秋与他刚刚分开，便有人忽然冲到了他的近前。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抓向他的手。再仔细一看，竟然是蓬头垢面的王林，只是现在的王林不复之前的嚣张，他目光混乱癫狂，整个人好似疯了。
这时又有人从后面上来，制住不断挣扎的王林，朝着叶九秋笑着解释：“王师弟在修炼进阶时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修为全毁，这神智也……呵呵，希望叶师弟不要在意。”
走火入魔？
叶九秋平静的看着王林近乎疯魔的扭曲面孔，想起了白然那一手控制人心神的法诀，想起了王木与曹飞对他动手时不忌生死的搏命表现，一时明白了许多。
王林被白然控制过，大概因此神智受损，才在进阶时走火入魔的吧？
“你的弟弟也是这样死在他手中。”叶九秋喃喃道，“这样的一个人，我竟花了那样长的时间才看清……”他自嘲的摇摇头，错过王林便要离开。
“叶，九，秋！”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干涩的声音。
叶九秋站定，转身，对上王林回光返照般显得尤其清明的眼睛。
恢复神智了么？
王林定定的看着他的眼，气息不稳的断断续续道：“你可知，我为何讨厌你？”
“我们这些人在苦苦修炼……摸爬打滚的时候，你却……轻而易举突破至了练气九层。你可知道，我们普通弟子，为了一株灵草一块……灵石，就不得不……拿了命去拼？你可知道，我们普通弟子，苦于……没有修炼资源，徘徊在突破关卡，数十年不得寸进的……绝望？我为了……一个练气五层的命尸，就九死一生，你却能进宗三日，便，便去了万墓坟场。”
他眼睛通红：“我妒忌你妒忌的快发疯。可惜就这样……被白然利用。是他，对……不对！”他比叶九秋聪明，竟猜测到了是谁害了他。
叶九秋没有打断他的话，他听着，忽然想到了何山见与他做交易时的那句“我等不起”，宛如叹息。也想到了叶九幽平铺直述的那个“争”字，字字万斤落入心中。
他眼中眸色变幻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我知道的。”他说，“所谓天道，适者生存而已。”
九幽说得对，修行本是逆天而行，凡事都讲一个争。别人有的，自己没有，那就争过来。自己有的，别人没有，那也要争，不让他人从手中夺走。
天道本不公，不争何谈修行！修行了又为何不争！
他不再看王林，转身大步离开。
“适者生存！适者生存！啊啊啊！白然——”身后，王林疯了一般的嘶吼。不，他走火入魔，经脉紊乱，已经疯了。他对阴尸宗最后的作用，大概便是成为一具尸傀。
那些人押他去的地方，大抵就是刑堂深处罢。
叶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