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宫华》第72章

“小姐，今夜我要不要再叫些人手？”生怕己方落入颓势，阿秀开口问道。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露出马脚。今夜就咱们两个。”
阿秀跟在跟在宫奕身边多年，这样的情况见过多次，所以并没有慌乱。
直到芳姨娘带着攀高枝的美梦住进客栈，被阿秀一掌劈晕了捆在床上，二人才抹黑出了客栈，客栈临近出城门口，所以只要安心蹲在此处，定能跟上！
远处清澈的马铃幽幽传来，门口的守卫打起精神，车上的人出示了一个令牌，那人立马跑到城门上面通报去了，没过多久城门徐徐打开，马车一点点驶入月色中。
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宫奕不敢贸然躲到马车上，城门口又灯火通明，显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于是她选择攀上城墙，虽然守卫不少，但慢慢寻找时机，总会过去的。
“谁？”城墙上的士兵们倏然警觉起来，宫奕皱眉，难不成是她被发现了？
不过守城的士兵纷纷向着对面跑去，此地俨然有了一个极大的防守空隙。
“不过去？”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一侧响起，宫奕一回头，发现燕祺早已站在城墙上，那明目张胆的样子让宫奕嘴角微抽。
“你做的？”她问道。
“是。”燕祺毫不迟疑，“再不走就追不上了，”说完竟率先一步跨下外城，显然是打定主意跟她一块。
“小姐，咱们还追不追？”阿秀迟疑道，凭着先天敏锐的直觉，她对燕祺这个人有着一种淡淡的排斥，似乎觉得小姐遇上他，总归有些不幸！
宫奕咬牙，眼看那辆马车越走越远，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追！”
☆、064　相处
燕祺走在前面，往生阁安排好的人就无法出来接应了，人靠两脚终究抵不过四个轱辘的马车，眼看着就要跟丢，宫奕觉得实在不行就把人先劈晕了再说，能不能打过他不一定，可是不试一下总要错过这次机会。
燕祺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在前面停下来，“杜小姐，咱们这样跟着太累，上车吧。”
上车……车在哪……宫奕冷眼瞅着他，若不是他跟着，自己至于跑了这么久么？
燕祺指指身后，顺眼看过去，一辆马车早早等在前方，车夫见燕祺来了，坐在上面恭敬道，“主子，那辆车刚过去，咱们得快点。”
燕祺回头瞅着宫奕，不紧不慢，等着她做决定。
“走。”宫奕当些也不迟疑，要么上车要么回去，人都追出来了，怎能半途而废？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来？”宫奕坐在马车上，看着一同坐进来的燕祺，从引开城墙上的卫兵，到准备好马车，显然燕祺早就摸清了她今夜的行程。
“于大燕有利的事，我从不拒绝。”燕祺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宫奕不疑有他。
——
当看到满仓库的盐时宫奕还是惊了一下，这屯起来的盐仓足够边境将士们数年的用量，难怪这里会出现罕见的盐荒！
“这里就是西魏太子数年的心血，没了这些盐，西魏的将士们将不堪一击。”燕祺站在宫奕身边静静说道。
只要一把水，眼前这一切就会化为乌有，边境的私盐路子已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届时盐一缺，西魏会提前撤兵，两国百姓将免于战乱，换回一个暂时的安定。趁着这个机会，大燕会养精蓄锐，将来某一日，一统天下将不再是纸上谈兵而已。
这一切对于某人来说是极诱人的，至少宫奕是这么认为。
“别想了，我是来保护你的，那些事情于我无关。”燕祺对满仓库的盐无动于衷，也没有身为皇族的觉悟。
“我觉得你身为大燕世子，至少还会有一点心动的。”宫奕不信。
“有人在做，我无需插手。”
谁？皇帝，还是燕淮？宫奕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无欲无求？还是……深藏不露？
“……你呢？想怎么做？”燕祺反过来问道宫奕。
“混进去。”秦京澜的盐仓就在这里，秦京澜的人不可能蠢到明目张胆地来这里，所以只有混进他们内部，才能打探到她想知道的一切消息。
燕祺眼中有惊讶闪过，一直以来，他印象中的宫奕都是那个被人捧在天上的，身娇体贵的小姐，那时候的她鬼点子虽多，可也从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交给别人去做，这些年，她真的变了……
“你……”
“怎么？”燕祺欲言又止的样子令宫奕好生纳闷，那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出现了。
“……挺让我意外。”燕祺笑笑。
宫奕以为燕祺对她杜小姐的身份起了怀疑，干笑几声，毕竟在别人看来，自己莫名跑到西魏还死追着人家贩盐的不放，本身就不像一个正常的女子所为，更别说是一个大家小姐了。
“你以前认识我？”
“认识。”
“？”
“母亲寿宴时见过你。”
宫奕暗自扭头，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不问。
“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夜里天寒地冻的，不如去马车里躲躲。”宫奕打定主意不走，燕祺无法，只得想办法把她弄到车里去。
宫奕习惯性地开口说不用，话一出口又后悔了，一阵阵的寒风直往脖子里灌，脚长时间地站在雪地里也冻得冰凉。
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好吧，我还是去车里坐坐。”宫奕低头闪过燕祺往马车走去，这懊恼的模样再次击中燕祺的心房，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起来，比漫天白雪还要耀眼几分，这样的笑容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你，要是冷，就一块进来。”临上车前，许是觉得她和阿秀霸占一个马车不厚道，便极不情愿地开口相邀。
“不必了，杜小姐好生休息。”她能说出这句话他已经十分满足，还能再奢求些什么呢？
赶车的小厮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子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夜，脸上毫无生气之色反而频繁露出笑意，几番劝阻都没起什么大作用。
直到东方露白，燕祺的身子才动了动，身上的寒霜扑扑簌簌掉下来。他不是不冷，昨夜宫奕开口相邀，他也想跟着进去，可惜那是心中澎湃，想着平静少许，又过许久，等他回过神来早已满身霜雪，想到车内有小厮早早点上的炭炉，燕祺断了进车的念头，生怕让她着了凉。
宫奕一夜守在炭炉旁边，想着燕淮间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周围炭火烧的足，半夜也没有冻醒，一夜好梦。清晨醒来，见车内没有进人的痕迹，打帘一看，燕祺早就坐在外面，烤着一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兔子。
“你起的正好，兔子刚刚烤熟，拿去吃吧。”
见小厮一脸哀怨的表情，宫奕迟疑一下，问道，“你吃了？”
“主子还没呢，一大早忙着给您抓兔子，哪里顾得上吃东西。”
燕祺眉头一皱，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些属下该好好整治一番，不然嘴上没把门的，乱说话。
宫奕淡然一笑，兀自从车上跳下里来到炭火旁边坐下，“那咱们四个就将兔子分了。”
“别，小的啃干粮就成，这兔子是主上烤给您的，小的消受不起。”小厮不屑地哼哼着。
“庞楚，你僭越了。”燕祺声音冷下来，“这样管不住嘴，我要你何用？”
“主子！”庞楚怒瞪着宫奕，分明是将怨恨强加到了宫奕身上。
“再多说一句你立马回去。”
宫奕沉默地看着主仆二人对话，直到庞楚被燕祺赶得远远的，才笑道，“你家小厮挺有意思。说起来也的确是我不对，霸占了你的马车，又劳烦你一个尊贵的世子给我烤兔子，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燕祺转动着烤棍，半晌忽然说道，“永远不要跟我说这两个字。”这都是我欠你的……
“是吗……”燕祺显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宫奕没再问下去，问了他也不会说，亦或者……是她压根不想多问。
接过燕祺递过来的兔腿，咬一口在嘴里，焦焦脆脆。
“阿奕，怎么样？”
一句话说出，宫奕嘴里还含着一口兔肉突然不动了，仿佛噎在了嗓子眼，对面的燕祺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后也愣在那里，两人僵持许久，没再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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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发现端倪
许久，燕祺轻咳一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宫奕放下手里的兔腿，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面对她的质问，燕祺没有躲避，对上她情绪不明的目光，苦涩一笑，“从你那日被往生阁救走的时候。”
“是吗……”良久宫奕吐出两个字，忽而笑道，“那株翘灵芝让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