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宫华》第40章


男子凝眉,“时隔多年,你还是放不下么?”
女子自嘲一笑,“放下?你叫我如何放下?”她犀利的眼神看向男子,“你自小跟着我入宫,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年华,就没怨过我?”
那阴戾的目光令男子身影一颤,心底划过苦涩,张嘴许久,“清蕴”两字终是没有说出来,“是我心甘情愿,你何必自责……”
“心甘情愿吗?”女子一脸嘲讽,男子目光黯然。
一室沉默……
“下去吧。”过了许久,女子不知听没听进去,一声轻叹掺入月色,无影无踪。
——
“小姐,你这手腕……”嬴姗一脸凝重,“是子蛊。”她笃定道。
宫奕点头,“今日在看台血祭的时候,有人把子蛊虫放进了罐子里。”
“您既然知道,怎么……”嬴姗不解。
宫奕盯着手上的红痕,不疼不痒,“子蛊一死,母蛊必亡。这种打草惊蛇的事儿我可干不出来。”
“沁水呢?”宫奕这次带了嬴姗和沁水两人来,此刻见沁水不在忽然问起。
嬴姗回神,“她去给小姐打水了,这么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国寺内路径繁杂,八成是走迷糊了,你去寻寻。”
嬴姗走后,室内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
突然,前院响起了陌生的脚步声,小心翼翼从门前经过。
宫奕心中一动,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直到接近,宫奕才发现那道黑影竟是个女子,她一路尾随到了树林,沿途洒下了特殊的标记,便于嬴姗来寻。
那女子突然在林中一片空地处停下来,小心谨慎地四处张望,宫奕隐在树干之后,悄无声息。
月光打在女子的脸孔,明了样子。宫奕断定她从未见过此人,既不是京中的小姐,又住在皇家的围院内,莫非……心中有了答案,宫奕悠然在树干上坐下来,等着女子接下来的动作。
“永安。”男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宫奕嘴角一挑,果然是永安公主,都说永安公主病体娇贵,不能见人,现如今下面站的又是谁。
“炎彬。”公主声音微颤,听得出来十分激动。
男子从阴影处显出来,宫奕眯眼一瞧,可不就是炎彬么!
据张伦伦所说,极少有人能亲眼见到公主的面貌,炎彬现在不光和公主相识,看起来还关系匪浅!
“你几月未曾寄给我书信,可是出事了?”
炎彬沉默一会,终道“你可知……那个送信的兄弟,被你母后杖毙了。”
永安忽的脸色惨白,身子摇了摇,被炎彬一把扶住。
“母后……母后她知道了?”她口中的母后,就是孝仁太后了。
炎彬凝重的点点头,满是心疼。他突然抓起永安的手,问道“你可愿意同我私奔?天大地大,我们为何不能偏居一隅过自己的日子,去他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你母后,却心安理得地利用你,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永安公主身子一颤,定定看着炎彬半晌,猛然挣开了他的胳膊,“炎彬,”她嘴唇轻颤着,声若游丝,“她终归是我母亲……我不能……就算我不顾及她,可你的家人呢?性命你就不管了么?”
炎彬痛苦地一拳打在树干上,低吼道,“难道就让我这样看着你继续被囚禁在宫中,余生被她毁得体无完肤吗!”
永安心疼地用手包上炎彬那流血的拳头,一阵沉默,树上的宫奕听到了一声低微抽泣。
叹息一声,什么叫做孽缘,那根姻缘丝在有缘有份的时候偏偏被人一刀截断,阻隔在红尘两端,近在眼前却相隔千里,碰不得,摸不得。
“在想什么?”温润的声音从耳后轻轻传来,一双坚韧的臂膀环上了宫奕的纤腰。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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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林中密话
“你怎么也来了?”宫奕凑到燕淮耳边轻声问道。
“夫人大半夜跑到人家头顶上听野史,为夫怎么不能来?”
燕淮抱住她一跃而下,悄然落地,没有惊动那两个人,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宫奕好奇心上来。
“八年前宫宴上。”
“八年前……”宫奕喃喃重复,原来认识了这么久。
“一直都是书信来往?”
燕淮凉凉瞥了她一眼,“夫人对他人的情史很感兴趣?”
宫奕吐吐舌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两个人不容易。即便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是义无返顾……”
燕淮闻言额头猛然压低,抵住宫奕的脑袋,一双黑眸直直望向她,带着浓浓情意,“夫人不必担心这些问题,这辈子就算天塌下来,爷也容不得你离开一步。”
宫奕愣怔,原本因炎彬和永安二人生出的感慨烟消云散,她忽然觉得自己幸运太多,无世俗的阻隔,无爹娘的反对,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扑进那个宽阔的怀抱里,任他替自己挡下一切风雨波折。
有这样的他陪着,她还愁什么?
“好,”宫奕甜甜一笑,攀附他耳边,“若是有一日我离开一步,你就狠狠罚我。”
“嗯?”燕淮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夫人说怎么个罚法?”
知道燕淮故意撩拨她,宫奕一头埋进燕淮的胸膛,气愤地攥着他的衣襟,不说话了。
燕淮得意地摸摸胸口的小脑袋,“你既然说了,就给爷好好记住,等哪一日爷要罚你了,可别求饶。”
宫奕被臊红了脸,刚想说话,忽然顿住,与燕淮对视,皆是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警惕,后面有人!
草木微动,一个光头和尚从后面走出来,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衣衫破败。
燕淮眼中淡淡杀气萦绕,那和尚似是毫无察觉一般朝二人走来,“二位施主不必如此,小僧来是专门寻女施主的。”
看着燕淮一脸寒冰地看着自己,小和尚点头微笑,转而对宫奕说道,“今日血祭施主中了子蛊,若是不解于自身不利。”
宫奕打量一眼,狐疑道,“你是谁?”
“施主无需多疑,小僧乃寺中的扫庙和尚,碰巧撞见了这种秘事,不忍女施主年纪轻轻就香消玉陨,特来告知一声。”
“这么说,你知道是什么蛊?”宫奕来了兴致,子蛊遇她的血即融,不得已她一直用内力护着它,生怕让幕后黑手察觉出不对,看这和尚的样子,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
和尚点点头,“此蛊名为替生蛊,供养子蛊之人身受母蛊的一切欢欣痛楚,以自身之血补母蛊宿主之亏,少则体虚多病,多则危及性命。”
说到这里,宫奕脑海一闪,难道是昌河?
“看施主的样子,大概是有眉目了。”那人微微一笑继续道,“要解此蛊,需得找出母蛊。”
“小师傅如何称呼?”宫奕没有顺着说下去,反而问起他名讳。
那人一愣,顺势道,“在下立音。”
“多谢立音师傅提醒。”简单行了个礼,宫奕自然而然牵过燕淮的手转头就走,没有问他解法,也没有惊慌之色。
“施主难道不担心自己身上的蛊毒?”立音不解道。
“这子蛊于我有用,待到它该死之日,我自会将她除了去。”宫奕回眸,嘴角的淡淡笑意令立音一愣,知道有蛊在身还能这样淡定自若的,这位姑娘大抵是头一个。
立音会意,温和一笑,“施主保重。”
……
林中,宫奕拉着燕淮四处乱转,既然有他在身边,她不用担心回不去的问题,于是心血来潮想自己试一试,若是转出去了,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
“我怎么觉着这里来过?”不知转了多久,宫奕终是停下,迷惑地嘟囔着。
燕淮瞅着她手腕上的红痕,薄唇紧抿,一把将她拉回来,握着那只被咬的手腕,“杜小姐可否解释一下,为什么?”
宫奕抬起头,这才察觉他脸上冷若冰霜,连带着出口的话也疏远了些。
心中一紧,他在生气!
“这是子母蛊,母蛊在谁身上还不知晓,我——”
“你怎样?就以身试毒,任它咬了?”燕淮冷笑,紧紧盯着她。
宫奕紧咬唇瓣,突然间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真的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于是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了?杜小姐难不成还有理?”
“那子蛊受不得我血,见之必死。我有把握……”宫奕小声嘟哝。
燕淮倏然放开钳住手腕的手,“上次御清王府后院之事你自恃百毒不侵,结果因为一副阎王散差点命都丢了,这次你还敢来一回,若是要你命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哪有这样厉害的东西?”宫奕垂着脑袋,喏喏辩解着。
“呵……”燕淮气笑了,“杜小姐这样厉害,还要我做什么?”那声音冷淡,仿佛回到了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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