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宫女》第135章


玉璧都来不及尖叫一声,萧庆之又拎着她下马车:“我同意,这群人确实是疯子。”
就在两人要找个地方先避避风头的时候,马却被惊了,那马车打着转在小巷子里四处撞墙,撞得人听了都觉得牙酸。令武在上边被颠得连坐都坐不稳,却又不敢一个翻身跳下来,萧庆之和玉璧在巷子里站着呢。
也是该着要出事,这么大点的巷子,马惊了那还能有好。萧庆之再是眼疾手快,也只能把玉璧给捞开,他却被敲个正着。“咚”的一声闷响,萧庆之虽然借步子卸了几成力,但还是被撞得很结实:“萧庆之……令武,快把马弄出去。”
萧庆之扶着墙,这一下确实被撞得狠了,这雨天也真会凑热闹,原本停了的雨又下起来。玉璧站在雨里一下子全身就湿了,萧庆之忍着疼说:“没事,我靠着墙站一会就行了,多年习武,这点力道还能随得起……诶,你别哭啊,要哭也不许出声,难听死了。”
……
“别死撑了,来,我扶着你。”玉璧心里很慌张,但到底没再哭出声来,她想着自己得扶着萧庆之去治伤,令武驾着马车只怕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萧庆之的伤等不起。
“真没事,你也扶不起我,等令武来了再说。你上那边躲会儿雨去,别淋坏了。”萧庆之看着她憋着不哭的样子更觉得难受,还不如刚才哭出来的样子呐,伸手抹了把玉璧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萧庆之只觉得看着她这模样比身上的疼还难捱。
这会儿还担心她淋雨,玉璧听了久久看着萧庆之,眉眼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是直的。都疼成什么样了,居然还在这里担心她淋不淋雨,究竟淋雨会死人,还是被撞出内伤来会死人。
啊呸呸呸,萧庆之这样的祸害,不活个千百年是不够的。
看着萧庆之疼得发白的脸,玉璧忍不住低吼了一句:“萧庆之,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你让我觉得爱你多深都不够!”
……
萧侯爷来不及被幸福冲昏头脑,就很干脆利落地昏过去了!
正文第一二八章一群恬不知耻的酸书生
这一天吴州的雨终于把那个空手能擒猛虎的萧庆之给打倒了,受伤在先,淋雨在后,吴州的天气又不那么给面子。等到医馆时,萧庆之已经人事不醒了,吴州府衙门口的文人士子们听说自己扔的火把没烧着府衙,反而把晋城侯的马车惊了,个个都志得意满,觉得他们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他们甚至认为,通过这件事,可以足够表达他们的愤怒与警示,至于有人说晋城侯受了伤,他们也觉得不要紧,是受伤又不是要死了,担心什么,再说法不责众,他们有恃无恐得很。
一群轻易被利用了而不自知的人!
文人士子们从吴州府衙散去后,还有觉得意犹未尽的,居然又三三两两打听到医馆门前来。文人士子们这时倒很规矩,没再扔东西,再胆大也不敢得罪医官,谁知道什么时候得落到人家手底下。不过他们的嘴却不怎么留情,就算萧庆之在昏迷之中听不到,玉璧和俭书、令武却听了满耳朵。
令武伸手抽出剑,“唰”地一声就要出去跟那拨很傻很天真的文人士子们拼命。俭书眼疾手快的死死拽住他不让他出去:“你这要是去了,只能毁侯爷一世清名,万万不可去。侯爷连伤都捱了,这点言语又算什么,侯爷也听不着。再说,咱们侯爷几时是吃了亏不还报的,这群人日后就在侯爷手底下捏着,侯爷要怎么办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好说歹说,令武总算是被劝住了,但外边文人士子们的嘴却愈发没遮拦。令武听得脸红脖子粗。俭书一边按着他,一边自己也不免胸中燃起雄雄怒火。玉璧原本只顾着看医官处理萧庆之的伤,医官不时揉着他的后背,一些暗红色的血就不时沿着他的嘴角流出来。医官看她一眼,见她这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样就说:“夫人。您且到外边坐一坐,我吩咐弟子煮了姜汤,你去喝一碗暖暖身子再说。”
玉璧不想走,但她确实冷了,于是转身去端了姜汤喝。刚觉得身体暖和一点,就听到外边一声声叫骂,才听一两句她就听不下去了:“他们是疯了吗。当我们是死人呐。”
俭书按着令武就够费劲了,哪里还能顾着玉璧,他话都没出口,玉璧就已经打开门冲进了雨里。这群人倒真不怕淋坏自个儿,一个个站在雨里。满脸拳拳之心,殷殷之意自以为是替萧庆之着想。拿着大意的名头,做着伤人的事,真是一群恬不知耻的酸书生。
“快看,有人出来了。”
众人透过雨帘,看到微红的灯影下站着个身着茶色袄子的女子,她就那么站在雨里,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里有不屑,有鄙夷。有愤怒。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庆之着想,你们谁又真正替他想过,不要拿着这个借口伤害他。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谁处在他的境遇里,能比他做得好。不要轻易站着来,你们只看到他文成武德。只看到他光风霁月,却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一个这样的人要付出多少。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直在为别人的期待活着,一直在为别人的梦想活着。有没有人问过他,他有什么样的期待,他有什么梦想。你们强加给他的一切,有没有人强加给你们。”玉璧声音不大,她这会儿哽咽得嗓子有点嘶哑了,想大声点只怕也跟破锣似的。
她说完话后,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出声,这话要是换俭书或萧庆之本人来说,效果绝对没这么好,下边早是一片反驳之声。但玉璧红着眼圈,透着十分悲痛与哀伤地站在那里,这些文人士子们还是要脸的,他们不敢这么欺负一小女子。
这群人不说话正好,因为玉璧还有话要说:“你们想过没有,或许他只是想做一个垂钓庆江上的渔夫,或许他向往着隐居深山的隐士生活,又或者,他渴望做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他从来没有过太多宏伟的梦想,他所需要的只是粗茶淡,暖老温平。可是你们,却认为他连这样活着的权利都没有。难道,他生出来,就注定要为你们活一辈子吗?”
“你们也好意思说你是读圣贤书的,圣贤不强人所难,圣贤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任何人,圣贤慈爱宽容,能够包容任何的想法和生活方式。有句话说得好,空口白牙伪君子,口蜜腹剑真小人。觉得自己不是空口白牙张嘴就来的,现在就转身,去体会一下庆之的生平。”
“他十岁离家,长在宫廷,你们觉得是福气是不是。在人屋檐还不得不低头,何况那天底下最大屋檐,就算你们心里再清风明月,也知道,美好光明之下通常都隐藏着黑暗与腐朽。他没有长成一个为祸世间的人你就应该庆幸了,怎么还能聚起来,逼他做一个圣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们看重他,我替他谢谢你们,但是也请不要误了他,谢谢!”玉璧说得咬牙切齿,口气可一点也不客气。
下边的士子有低头沉思的,有愤怒地看着玉璧的,也有淡漠漠无声无息就要撤走的。
这时医馆里传来一声惊呼:“夫人,不好,侯爷吐血吐得厉害……”
是俭书在喊,玉璧心里明白,俭书八成是在提醒她,火候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过份了。玉璧转身要进门去,但临到跨过门槛时,又回头冲众人灿若烛火地一笑,狠狠地说:“如果他有个万一,我愿化身为魔,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黑暗与腐朽。”
这一笑,既凛冽又妖艳,仿佛一朵开在高山雪顶上的红花,好看得让人恐惧。不多久,这些士子们各自互相看几眼讪讪而笑,然后三三两两开始退去。
玉璧一跨进门槛,就见俭书冲她竖起大拇指:“夫人,说得痛快,尽是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痛快什么,要我说,打杀几个才痛快。”令武虽然这么说,但剑早已经收起来。
此时,萧庆之居然已经醒过来,见她进来,满脸含笑地看着她,特虚弱地说:“我都不知道玉璧这么能说会道,方才真是把他们给震住了呀。看来日后,本侯爷还得赖娘子多多保护啊!”
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等走近了又满脸心疼:“你好些了没有,说这么多话做什么,医官,他不要紧吧。”
“没什么大碍,淤血已经排出来了,吃点补气血的药调养些日子就能好。不过,这段时间受不得凉,要多注意保暖,着了寒可不容易好。”医官说着开了药方,俭书和令武很有眼色地跟着去拿药。
玉璧坐在萧庆之身边,看着他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连嘴唇都是白的,忍不住两颗泪珠子就挂在了眼角。萧庆之勉强伸出手,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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