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宫女》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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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良的说法倒也有几分道理,陛下欲重用西南派系,以为自己是亲生女儿的东林派系自然不肯干,小姑子和嫂子之间的是非恩怨向来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现在的情况,怕也只有陛下心里明白孰轻孰重了。”在这一点上,萧庆之和陈玉琢确实有共同语言,陈玉琢偏革新派,却不是西南派系那样的激进,走的是和缓冲融的路子。
“我看没你们说的那么复杂,就像是吃东西,一样是好吃又吃习惯了的,一样是不好吃但吃了有益处的,陛下起初原是想鱼与熊掌兼得,起初倒是两不相犯,但吃着吃着却发现鱼和熊掌严重不和,而且再厉害一点就能要命。只怕陛下下在,想壮士断腕,却被架着哪样儿都不敢放下,陛下要顾虑的实在太多,我们可以轻言收放,陛下却不能如此,因为陛下才是真正肩上挑着天下兴亡这一重担的。”尤其是像淳庆帝这么内掌权外掌兵,一言发下群臣俯首的帝王,玉璧也是听他们说得有趣儿了,于是就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反正这时代不禁言论,陛下的是非是可以随便说的,朝政是可以随便论的。
话音落下,萧庆之和陈玉琢都看着玉璧,陈玉琢满是不相信,自家黄毛丫头居然能看得这么通透。萧庆之则是点点头,对玉璧的观赏力表示赞赏:“你说得对,陛下也同样明白,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所以陛下请家父回朝堂做这柄肃清党争的利刃,所以才会有柳叶刀示警。这柄柳叶飞刀是在告诉我,如果我不能劝家父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那么下一次,柳叶刀就不会这么高高飞过,而是直取我周身要害。”
“柳叶刀,什么柳叶刀,萧兄,莫非有人要刺杀你?”陈玉琢大惊道。
“只是示警,这般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静庐,真要有刺客那也管教他有来无回。”萧庆之说着给陈玉琢倒上茶,手上作了个请用的手势,省得陈玉琢再为柳叶刀三个字而纠缠下去。于是,他又开始在心里赞叹起玉璧来,这丫头真够冷静,处变不惊的气度比起她兄长来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青衣小厮送了茶叶进来,在一旁摆好茶叶和水,又在炉里添了几枚炭:“侯爷,茶已备好,可要唤人来伺候?”
“不必,下去吧。”
“修良,玉璧,这是家父自汀洲一带捎回来的茶叶,据说茶树长在高壁之上,风吹过能发散数里清香,当地有采药人爬上去时才发现那一带长着几十株茶树,采下制好便成茶名‘汀兰’。前几日尝过一点,温甘醇厚发之为冷香,余口有些清凉之气,气韵皆高,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茶。”汀兰是绿茶,用积月泉水沏来正好,发出一股极干净的冷香,比兰减一份幽比梅却添一分暖意。
三个人端起盖碗细细品了几口,玉璧不是太爱绿茶,不过这个绿茶别有风味,到口里似有冰糖味,甜得很甘醇,加上香气清妙,显得很是不一般:“果然是好茶,约是风吹日晒在险峰的缘故,香高却浓烈,能感到山入云巅雨落九天的开阔气象,非寻常茶叶可比。”
陈玉琢喝半天,就感觉出味道不错来,真要他跟这两爱茶人谈茶,他谈不来,只会端着一口一口喝,喝得差不多了就提起炉上的水再添满,他喝三盏了那俩还在那儿回味着。陈玉琢见状叹气,他刚才果然说得太对了,女儿是不能在家待一辈子的!
饮完茶吃午饭,萧庆之在静庐对面的饭馆招待了玉璧兄妹,饭后,玉璧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说道:“侯爷,我在宫中好像听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
她话还没说完,萧庆之就摆手阻止了她:“永远不要把宫中听到的看到的拿到外边来说,也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这很危险。”
其实玉璧就想问问关于大公主的事,可萧庆之一句话就把她堵住了,还拿着为她好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堵的。
“呃,好吧。”玉璧埋首腹诽,心里把萧庆之骂了不下一百遍。
静庐外的街道上,种着一树树拒霜花,雪白的花朵压得枝桠低垂,轻风吹来四散的雪白瓣将道路砌得雪白,仿佛顷刻间便下了满地雪一般。从饭馆里出来,漫天的花瓣让玉璧不禁停下了脚步放眼望去,大约一公里长的街道上风吹落花卷积,场面很是浩荡。
一抹如秋水的亮光很突兀地从雪白的花瓣间穿过来,很快就到了玉璧面前,她这才发现那是一柄剑,持剑的人从头白到脚,在漫天花瓣里丝毫不起眼。
她还不及反应,萧庆之便伸手把她撂到身后,另一只手则扣住腰间,不消片刻,一柄能照雪映日的剑便出现在他手中。等到声音响起,玉璧和陈玉琢才互相看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有恐惧与疑问。
静庐的楼上屋顶上和屋檐下此时都站着作侍卫装扮的青衣人,陈玉琢见状才没抬脚去喊兵丁来,只伸长脖子看着萧庆之和那白衣人缠斗。虽然没有飞檐走壁,虽然没有高开高走,但一片刀光剑影中,玉璧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冷兵器时代武者的强大。
萧庆之看起来文弱的身体里,绝对充满了很恐怖的力量啊!
她错了,她不应该因为这人看起来不经风就觉得人文弱,这绝对是个能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呸,她不要当那被猪吃掉的老虎……
第三十三章沦落民间的御茶园
更新时间2013…1…168:03:39字数:3187
漫天拒霜花随着风停下,风停下时街道上缠斗的两人也停下,久久互相凝望,直到玉璧以为这两人会来个“惺惺相惜”的时候,对面的白衣人忽地笑出声来。那白衣人的笑声低沉浑厚,一笑之下拒霜花又落下不少花瓣来。
站在玉璧面前的萧庆之却没笑,侧脸看着连鼻尖都是冷刻的:“我的命看来很值钱,竟劳动名闻天下的剑客刘十九来取。”
“受伤了就不要逞强,没有要你命的意思,你心里清楚。”刘十九说完收剑转身,如来时一般消失在漫天拒霜花里,再看时已浑然一片白,杳然无迹。
许久后,萧庆之才收起剑来,静庐四周的护卫正要上前来询问萧庆之是不是真的受伤时,萧庆之却伸手按在肩头脸色微微有些发黑。护卫们见状往怀里掏各种解药,正当他们要贡献出来时,萧庆之脸更黑地说:“别掏了,没毒。”
护卫一边收解药一边疑惑地看向萧庆之,有位小声地在一旁嘀咕:“没受伤怎么脸这么黑。”
阴恻恻地看一眼那说话的护卫,萧庆之说道:“都散了吧,没大碍,只是划伤了。”
护卫们也看得分明,连血都没流出来,看来确实没什么大伤,有一人走上前递了瓶止血生肌的药给萧庆之后,众护卫便迅速散去。
“萧兄,你的伤还是快些包扎为上,万勿贻误时间。”陈玉琢说道。
玉璧却轻咳一声说:“侯爷,有句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江湖再老一砖拍倒。”
嗯?萧庆之转头看着玉璧,这丫头莫不是以为他输给了刘十九,在这拿话安慰他,真是不会安慰人。本来想说一句“他伤得更重”,但话到嘴边上,萧侯爷把话收了回来,继续黑着张脸,竟还在脸上摆出一整副倍受打击的落寞神情来:“今日之前,只道天下无不顺意之事,今日当此时才知道,天下多是不趁意之事,纵高坐一世也免不得有跌落尘埃之时。”
较真的木匠陈玉琢同学也被骗了,满怀同情之心地温言细语劝慰起来,一边的玉璧却直叹气摇头。她虽然平时觉得自己没心眼儿,可莫明地,她就是能弄清楚萧庆之的心理活动,当然明白萧庆之这会儿在骗同情心。
只是,她为什么能把萧庆之的心思猜得这么明白呢?
大概,大概是因为萧庆之看向她时,眼神总是如此刻一般无遮挡吧!
“侯爷,您还是先去处理伤口为好。”玉璧用极其无奈的语气说道。
“好吧,你们等着,我清理一下再送你们回去。”萧庆之也不得寸进尺,很满足地见好就收。
处理好伤口,萧庆之从静庐后厢出来,玉璧和陈玉琢在那儿聊着家里的事,陈玉琢说父母如何,说家乡如何,说邻人如何。玉璧就静静含笑地在那听,不时地搭上两三句话,兄妹之间的温馨气氛让萧庆之不由得想起自家来。
父亲待他确实可谓慈父典范,但母亲与弟弟与他,却实在称不上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玉璧的好,多是能令他放下这些烦扰,无拘束无忧虑地有那么片刻欢欣,在这丫头身边待着,都觉得自己小了十岁似的,就想逗她白眼逗她恼他,他对此乐此不彼并热衷无比。
看着她,便觉得再大的烦恼也不过是茶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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