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小说家》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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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有一场派对,庆祝《破格子呢大衣》的春季号出版,她在最后一分钟决定邀请我。她说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害怕见了会尴尬,但现在她意识到她确实想见到我。要是我愿意来的话。要是不会让我太为难的话——当然很为难,但我当然不会让她知道,因此我当然会去。虚荣和愚蠢,我知道,但有时候我们只剩下这些。
最后一条的声音和名字我都不熟悉。
“哈啰,布洛赫先生。我是达妮·吉安卡洛——达妮艾拉,我说。抱歉打电话到你家里打扰你。希望你别在意,我只想问一下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你碰个面。谢谢。”她留下号码,然后说,“对了,我是朵拉·吉安卡洛的妹妹。就这样,谢谢。”
朵拉·吉安卡洛是克雷的另一个受害者。南希·哈瑞尔、珍内特·希克斯、珊迪·通纳、朵拉·吉安卡洛。我打给她。她接听的时候背后沸反盈天,她像是在什么派对上。我说别担心,我和其他人谈过了。她还是坚持要见我。
“我不会写这本书了,”我大声重复道,“我答应了。”
“不!”她对着电话喊道,“不,要写。别放弃。”
17
“你当然要写。”克莱尔坐在我书桌旁的椅子里,身穿格子呢迷你裙、黑色长筒袜和套头毛衣,按着黑莓手机的按键。我绞着双手走来走去。“不是我没心没肺,但受害者家属不愿意又怎么了?你是作家。你的责任就是述说故事,而不是被这种事影响。”
“但克雷要和我做的交易呢?”我问,“去见那些脑子烧坏的骨肉皮,为他写色情小故事?这也太恶心了。”
她耸耸肩道:“就像你那本《天生玩家》里,莫尔德凯答应帮皮条王越狱,那是作小恶扬大善,为了逮住堕落的白人典狱长。”
“不,根本不是一回事。区别大得很。小说是我编出来的,眼前这是现实世界,而且他妈的非常变态。我会留下一辈子的污点。”
“但你已经有一辈子的污点了。你是色情杂志供稿人。你为高中生代写学期论文。你打扮成死去的母亲,写软色情吸血鬼小说,而且已经多久没有人类女朋友了来着?”
我耸耸肩,我已经不记得了。
“你活得一塌糊涂。别生气。这是你的突破机会。也许是这辈子最后一个了。集中精力好好写。别去见受害人的妹妹,我替你去。”
“不,没关系。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随便你。”她叹息道,“珍妮的派对怎么说?”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听过你的留言。万一有业务电话怎么办?去参加派对,闲聊几句。你们的关系已经是远古历史了。不过请让我先给你理个发,记得穿另外那件黑色羊毛衫。”
“穿了身上痒。”我说,“这件有什么不好?”
“腋窝有个破洞。”
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腋窝,她说得对。
“哈利?”她在门口出现,“今晚我能睡在这儿吗?”
“你老爸不介意?”
“他和女朋友去圣巴斯了。我祝他玩得开心,但最好别娶她。”
“好吧,你铺沙发,我叫中餐外卖。”
“太好了!”她说,“脱掉那件羊毛衫,我帮你补。”
第一次得知珍妮在和她现在的丈夫瑞安约会,是因为我在一个圣诞派对上撞见了他们,那是我们以前念哥大时的教授每年举办的家庭招待会。我不常出席这种活动,但克莱尔和我母亲都逼着我去。我并不担心会遇到珍妮,因为我听说她在喜马拉雅参加某个作家的排毒静修营。可是,我进去刚脱掉大衣就看见了她,全身上下就像气卦1打开一样绽放光彩,肩上披着一条西藏围巾。一开始我和她都惊呆了,像是见到了彼此的鬼魂。接下来我们一起假笑,半心半意地拥抱。她介绍我认识瑞安,我假装不认识这个家伙。他那本俏皮但冗长的小说我还没有突破第三页,但当时到处都能见到他的脸和名字。他们讲述两人如何在山巅寺院的一场喉唱音乐会上相遇,更准确地说,是如何用眼神相交的。
“我们要修一周的闭嘴禅,”瑞安急切地解释道,仿佛我属于迫不及待想知道前后经过的快乐宾客,“于是我在冥想时塞纸条给她。”
“我们传了一个星期的小纸条,”珍妮笑道,“麦克斯文尼要拿去出版!”
“哈,”我说,“好极了。”
瑞安笑得很灿烂:“最后到了机场,我们终于可以开口了,我一个字也没说,抱住她就吻了下去。”他想表演一番,但珍妮涨红了脸,扭过头去,他亲在她的头发上。
“很像我写的一个短篇,记得吗?”我问珍妮,只是为了说点什么,免得我开始尖叫。“两个女夏尔巴人和一个登山客被冰风暴困住,不得不抱团取暖。”这个短篇叫《种马拉雅全无敌》,发表在《淫欲》杂志上,那会儿她笑得脸色发紫。
此刻她却说:“好像不太像。”嗓子像是被捏住了。她攥紧瑞安的手,像是在发送信号。“咱们去喝一杯吧,听说葡萄潘趣酒很不赖。”
“非常好,”我说,“值得一试。不过我正要走。我母亲病了。”这话说得我都没法原谅自己。
“替我问好。”
事后珍妮打电话安抚我,说他们已经订婚,目前只有两家人和我知道。我向母亲汇报,她只是和平时一样耸耸肩,用她压倒一切的支持碾碎我残存无几的自尊心。
“很好,这下你自由了。”
“但你一直很喜欢珍妮啊,你说她聪明又美丽。”
“聪明,没错。美丽,没错。还很成功。还很性感,体形很好。但完全不适合你。”
“我懂了。”
克莱尔的感性和她有得一比。“她是专搞名流的那种人。相信我,我知道。我老爸至少娶过三个,包括我老妈。她抛弃你就像甩掉烂股票,割肉平仓,然后扑向那个新的谁谁谁。你不如去约个色情女郎吧?至少能让你爽一爽。”她说。
总而言之,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珍妮的消息,除了我母亲过世后,她写了个非常贴心的字条寄来。说到我母亲的临终遗言……“等几年,”她这么说,“然后娶克莱尔。”
18
那天夜里,克莱尔睡在我的沙发上,我做了个梦。不算噩梦,甚至和会见克雷没关系。梦到的是我。我在我的公寓里看着自己,但公寓是我母亲还在世时的样子。事实上,梦里她还活着,但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我在给她煮汤,隔着走廊大呼小叫地聊天。她就喜欢这么和我交流。梦境仿佛去掉音轨的电影。我能身临其境地看见所有东西,看见我们的嘴唇翕动,但听不见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我注意到了怪事。我在用右手搅汤。不稀奇,我知道,但我是左撇子,非常左的左撇子,不用右手做任何事情。可是我却在用我通常毫无用处的右手搅汤、加盐、碾胡椒,等等等等。就像在照镜子,我在梦中想,然后开始琢磨,我有没有用右手搅过汤?有这个可能性,对吧?但我随即发现我在梦里把手表戴在左手腕上,就像右撇子那样,这就错得离谱了。接下来我发现梦里手背上的毛比平时更多,稍微多一点,但还是多。我有了奇怪的感觉,惊恐感渐渐升起,逐渐爬上我的胸口。然后我发现梦里的我穿着蓝袜子,海军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我只穿白色或黑色的袜子。而且质地似乎是羊毛的,这同样不可能,因为羊毛让我脚出汗。我仔细去看,像是拉近镜头,梦中我的面部线条都和醒着时不一样。额头的皱纹不见了,嘴巴两边的法令纹很深。一条蓝色静脉横贯右太阳穴蜿蜒伸进发际线,我可没有这东西。我意识到这不是我。这个男人不是我。
但此刻为时已晚。他已经用盘子垫着汤碗沿走廊走向我母亲的房间,一条胳膊夹着调羹和餐巾,另一条夹着盐罐,因为无论你加了多少盐她都嫌不够咸,他一边走一边无声地吹着口哨。忽然间我知道了,我知道他是死神,为我母亲而来的死神。我开始尖叫警告她,但这是个无声的世界,仿佛在水下,叫声无力地飘出我的嘴巴,被水流带走,没有人能听见,除了我自己,因为我在母亲的床上突然醒来,汗流浃背,跑到镜子前。有一个疯狂的瞬间,我还没有完全醒来,眼睛尚未适应光线,在我记起镜子里的世界左右相反之前,我抬手去摸右太阳穴,以为自己看见了那条蓝色静脉。
19
第二天下午,我在苏荷区的一家咖啡馆见了达妮·吉安卡洛。她走进咖啡馆,我打了个寒战。尽管她很美丽,对着世界绽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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