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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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事情迟早是要发生的。几天后在新书记的指示下,市委办公厅召开了干部大会,新书记亲自到会讲话,他强调了转变工作作风的重要性后,话锋一转,就转到了他的身上,新书记一脸严肃地说:“我为什么要强调转变工作作风,那是因为有极个别人已经膨胀到老虎屁股摸不得的地步,连我这个市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说什么老百姓说‘宁要腐败的能干事的贪官,也不要廉洁的无能的清官’,不要打着老百姓的旗号掩盖自己的叵测居心,反对我可以,但你不要忘记了,我是党派来的,反对我就是反对党!”新书记的话句句像钢刀一样扎进了他的心脏,尽管他从来都没说过什么“宁要腐败的能干事的贪官,也不要廉洁的无能的清官”这种丧失原则的话,但是好像人人都知道他说过这种话似的,会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他,他知道自己完了,像一条落水狗似的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吓人的心不在焉。他只觉得台上有一张脸,像是虚构出来的,绝对不可能真正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存在了几千年了,这张脸太古老了,简直犹如雕像。
死亡的天空布满了乌云,它们沿着黑水河在树梢上追逐。一辆本田轿车沿着黑水河岸失魂落魄地开来,将风景切成两片,往后面随意抛去。与此同时,也将开车人曾经的生活抛散而去。本田车突然停下,从车上走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连日来,去还是留,犹如生还是死,简直要把他逼疯了。他伫立河岸,好像一个将死的人还有一刻好活,无论多么短暂,他都要将其进行无限的分割,试图看到他的生命历程在眼前一一闪过。然而记忆就像是没有固定形状的一大团东西,他根本无法将其分割开。他只好抛弃回忆,转向未来,他感到另一半灵魂一直在召唤他,他心中早有了寻找的冲动,然而无论是未来还是正在召唤自己的另一半灵魂,都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标示,告诉他上哪条路才能脱身而去。他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新书记的脸,他闭目盯着那张脸,而每一秒钟,脸都变得越发陌生,陌生得像冷漠的面具。东州无论如何不能再呆下去了,那次干部大会后,他的常秘室主任就被别人取而代之了,他现在不仅没有位置了,而且厅领导暗示他只要新书记在,他在东州就不可能有政治前程了,还是想办法离开东州吧。离开东州,自己去哪儿呢?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对改变的恐惧,离开仕途,他一无所能,更何况他全部的理想都寄托在政治上了。再说他也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扫地出门。曾几何时,他曾信誓旦旦地想通过仕途发现自我,为此他在不断地变幻着心目中的偶像,不断地在心中模仿那些政治上的成功者,他想成为他们,他做梦都想像他们那样在仕途上取得巨大成功。然而此时此刻,面对滚滚滔滔的黑水河,他迷茫了,他不知道真正的自我有多少能被他人看到。正如他觉得自己丢掉了半个灵魂好像无人察觉一样,这是不是说明,做半个人和做一个完整的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想到这儿,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那上面有外省向全国招聘人才的广告,这张报纸他反复看了多少遍了,他越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像自己,他跃跃欲试的想法就越强烈,他觉得或许南方的椰风会让他更加清醒,他喃喃地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于是他撕碎报纸,一头钻进车里。
对于这段传闻的整理,我故意淡化了它的情节,而增加了商政的思考,其实商政的思考就是我的思考,每当我拿起笔的时候,甚至分不清我和他究竟谁是真实的商政,这不能不引起我的思考。当然这些思考在整理传闻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会流露出来,尽管有人认为情节是小说的救命稻草,但是靠情节取胜的作家成千上万,以至于他们之间互相重复和模仿,却偏偏忽视了哲学性的思考,殊不知小说是形象化的哲学,如果一部小说单纯讲了一个大故事,毫无对存在的思考,我不知道这样的作品写出来会有什么意义。因此,我希望我所创作的小说富含隐喻性的暗示,哲思遍布在最平常的叙述中。
传闻七
“你好像非常痛苦。”
“不是痛苦,是恐惧!”
“为什么?”
“我好像越来越不习惯呆在我自己的身体里。”
“人总是向着‘他者’逃逸的。”
“但是我的全部努力都是希望向着‘自我’追求的。只是在追求过程中,我发现‘自我’根本无法确定。”
“那是因为你丢了乌纱帽之后,也丢掉了政治抱负。要知道你曾经的全部信仰就是政治。”
“经过那场肃贪风暴后,我觉得过去的政治信念多少有点精神病态。”
“这么说你已经没有了信仰,也难怪,在物质世界极为丰富的今天,许多人已经不再以信仰滋养自己了。”
“那靠什么?”
“靠偶像。”
“可是我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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