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商》第113章

“说来听听吧。”
沈屏秋一手捏着书，双手掐腰听着。
他素来喜欢双手掐腰，那是他在军营就养成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改掉这个坏习惯。
军营里经常猛摔猛打，有时候不小心会伤了腰，休息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卡住腰，减少点疼痛。
到后来演变成习惯，改都改不掉。
按理说，先生儒雅，双手或背后，或垂挂，总之不该是掐腰的样子。
江文才的视线落在沈屏秋掐住腰的双手，总感觉这位沈先生多了点豪爽的感觉，像什么不清楚，总之是不像教书先生。
“沈先生，有位文老爷倒是看重王仙女，想纳她为妾，聘银一百两，外家一座闲置的院子。”江文才慢吞吞的说着，是书生的文雅，“不过，文老爷年岁太大，又有几房姨太太，不算是个良缘，不知道沈先生是否满意？”
要说是否满意，那肯定是不满意。
好好的姑娘给一糟老头子做妾，那不骂人嘛。
沈屏秋眉头紧锁，指尖在书上不停地敲击，似在思考。
江文才又说，“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再寻，只不过可能费点时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短时间内，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人家。”
江文才看了一眼沈屏秋，见他面色平静，无动于衷，便又追加一句，“我应该说，这是唯一同意说亲的人家。王仙女的家世就那样，大户人家寻亲总是要挑三拣四。”
“我问问吧，满不满意再给你答复。”
沈屏秋不想听江文才的长篇大论，一个入赘到别家，还倒搭聘礼银的人，真不适合讲什么家世，说什么挑三拣四。
还是按照老规矩，沈屏秋将消息转给沈不缺，沈不缺再转给战栗。
要说，将王仙女给一个几十岁的人做妾，这待遇似乎比当初的栗子还是要强一些。
至少文老爷子有钱，有田，有家业，而沈不缺除了一个茅屋就什么都没有。
然而这只是表面的对比。
栗子不是当初的栗子，沈不缺也不是真的糟老头子。
“再考虑考虑吧，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亲事。”
沈不缺不赞成这门亲事。
按理说，这种事情他本该最常见，他还在国公府的时候，府里就常进新人，就是他离家出走的这几年，老头子也没忘纳妾的事情，个个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妮子。
沈不缺鄙夷，都能当人爹了，简直是作孽。
“你醒醒吧，我又不是真的为了给王仙女寻亲。”战栗说道，“认真点，我是为了报仇。报仇，你懂吗？”
“王家是对不起你，可那是人之本性的贪婪。就算是报复，也该是报复在王有为身上，总不能牵连到王仙女身上。”
沈不缺试图唤起战栗身上的善良，“不久前，邀月楼着火，为了就那些无辜的姑娘，你不惜以身犯险，深入火海救人。那时候的良知和善良哪去了？”
“报仇讲什么良善，比的是手段。”战栗不以为然，“我说过，我偶尔会同情心泛滥，但同情心从来只给无辜的人。王有为不无辜，王仙女也不算无辜。”
“顾家提出用我换她，那个时候，哪怕她站出来说一句话，我都能放过她。”战栗眼神凛凛，“可惜，她没有。”
“我立下字据，要求王家遵守诺言，不透露医治的药方。可是她却和王大夫合作，试图窃取治病的药方。”
沈不缺不言，听起来这个王仙女确实不算无辜。
“你应该知道，我把王仙女推到河里的事情吧？”那简直成了战栗心来的噩梦，“那是个意外，我本来想推刘小月的，结果把她推下去了。”
☆、第150章　无辜
往事不堪回首。
说出来，也不过是在撕裂曾经的伤口，
现在，战栗就是将曾经的伤口撕开，让沈不缺看看，她王仙女绝对，一点都不无辜。
“我失手将王仙女推到河里之后，那天晚上，王有为就带着王仙女到了我家，要我爹赔十两银子。”
“我爹就是一个瘸腿兵丁，本来就没钱，就算有钱，我爹也不能为我花半点银子，于是我遭到了人世间最惨无人道的暴打，差点死过去。”
“到现在，我都忘不掉王家那一家子，在临走之前，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推她下河的事情，我有错，但是王仙女从来都不无辜。”
战栗的眼神中充满戒备，又强调一遍，“王仙女从来都不无辜。”
沈不缺沉默不语，这桩桩件件的事情，都足以置栗子于死地，换到顾家更是生不如死。
终于，他不再阻拦，“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管有没有沈不缺的支持，战栗想做的事情都会去做。
得到消息之后，战栗便去了王有为家。
王有为在院子门口磨刀，弯月镰刀，眼看着就到收成的时候了，家里的农具是时候拿出来清洗、擦亮，将准备工作提前准备好。
“王大叔，磨刀呢。”
战栗笑着大声招呼。
“哎。”王有为没有抬头，继续磨刀，随便应了一声，“栗子，你来有啥事？”
“好事。”
战栗警惕的看了一眼王有为脚下的那三把磨的锃亮的镰刀，这可是凶器，很危险，得防备着点。
“这么说，婚事有着落了？”
王有为大喜，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双手在衣服上随意抹了一下，却领着栗子进去。
“来来来，栗子，你快进屋。”王有为满脸喜色，激动的心情快要冲破整个屋子，“栗子，你快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少爷，家世怎么样了？”
普普通通的村名，本来应该寻个普普通通的姑爷。
可是在经过顾家那场婚事之后，又受了战栗的一步步诱导，普通的人家根本入不了王家的法眼，开口问的就是哪家少爷，讲究的是家世如何。
战栗坐定，便笑着问道，“王大叔，隔壁县的文老爷，你知道吗？”
文老爷可是闻名的大茶商，在这一带名声很响，因为和丁金川是表亲，在元珙县也很出名。
提到丁老爷的时候，总会带一句文老爷，知道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王有为也不例外。
听到文老爷，王有为脸上的笑都快撕裂开，“是文老爷，我当然知道，那可是大老爷，大茶商，有整片山的产业。这么说，是定了文家的亲？”
这时，王元氏也从屋里走出来，话听的不全，只听见是定了文家的亲。
这文家她倒是没听过，“哪个文家，定亲的事情怎么也不知会我们一声？”
“还没定下呢。”战栗瞧着王元氏的刻薄样子，一阵反胃的感觉，“我只负责帮忙找人，至于亲事说不说，还得看你们。”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王有为拉开王元氏，生怕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你懂什么，那文老爷家可是大户，跟丁老爷家是表亲，差不了。”
“栗子，你快说说，是文家哪个少爷要寻亲？”
王有为舔着脸问道。
“呃……”战栗有点为难，“王大叔，我刚才也说了，我只帮忙寻人，给你们转话，至于这亲事成不成，还得看你们自己。”
“我们知道，自家姑娘的婚事，肯定得我们做主，哪能一个外人就把亲事定下来。”
王有为看似有口无心，话里话外，倒也警告战栗的意思，她没有资格替王家决定婚事。
“我明白。”战栗轻笑，藏住眼底的深邃。
“是文家要说亲不假，不过不是文家哪个少爷，而是文老爷。”战栗平静的说道，“据媒人所说，是文老爷想纳一房妾，看中了小仙女，愿意给一百两聘银，外加元珙县一套闲置的房子，供你们二老养老。当然……”
“不行，那文老爷多大年纪了先不问，凭啥我家仙女要给人做妾。”
王元氏粗暴的打断了战栗的话。
女人自然算计的更清楚，给人当妾，天生就低人一等，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从长远角度想，将来老爷子过世了，这家里的家产全是原配儿子的，哪轮得到一个小妾。
王有为也不太高兴，“这门亲事我也不同意，那文老爷都五十出头了，这不是害了我家仙女。”
“啥？那老头子都五十多了？”王元氏蹦了起来，“栗子，你是纯心想害我家仙女吧？你自己嫁个糟老头子，还想着害我家仙女也嫁个糟老头子，你安的什么心思。”
虽然沈不缺并不是真的糟老头子，但在长流村，每个村民的眼里，栗子就是嫁了个邋遢的糟老头子，是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而王元氏对于一个曾经几次帮助王家的恩人，就是毫不留情的直戳她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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